冯初晨起身道,“正是。”
嬷嬷面上带笑,却笑容不达眼底,“我是勤王妃身边的秦嬷嬷。我家王妃玉体微恙,请冯大夫过府一诊。”
冯初晨心口一跳,忙压下情绪,淡然道,“好,请嬷嬷稍候。”
她低声嘱咐了半夏几句,便转身回了宅子那边。
特意换上一身茜红绣花绸子褙子,配着淡黄纱裙。对着铜镜,发间簪了两支梅花玉钗,另点缀几朵浅黄绒花,唇上淡淡地擦了点口脂。
这身衣裳,她去赵王府时曾穿过一回,又仔细洗过,如今瞧来尚有九成新。
这是她迄今为止,最鲜亮的一身衣裳。
她是专为这一刻备下的——既要显得喜庆,又须将这份“特意”藏进不经意的细节里。
她既兴奋又紧张。
再照照铜镜,满意了,她才踏上木屐出去,由芍药扶着,随秦嬷嬷去胡同口坐马车。
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低咳声,冯初晨抬头望去。
见柳树下停着一辆普通马车,车前坐着一个戴斗笠披蓑衣的男人,身形有些像宋现。
再细看,马车里的帘子打开角,露出明山月半张脸。
明山月正看着她,脸上有笑意。
他此时前来,不仅是告诉她无事——这种事郭黑就能说,而是与她分享快乐吧?
冯初晨唇角微勾,几不可察地向他微微颔首,才被芍药扶上车马。
车内,秦嬷嬷说道,“我家王妃成婚已四月,至今未见喜信。太后娘娘惦记得紧……都说冯大夫医术精湛,妇科更甚。若能为我家王妃调理妥当,王府断不会亏待于你。”
冯初晨垂眸道,“嬷嬷放心,民女必当竭尽所能。”
马车至勤王府角门停下,又换乘骡车往内院而去。
冯初晨将车帘掀开一角,雨雾蒙蒙中,亭台楼阁、花草竹石一一掠过。景致虽佳,较之赵王府的恢弘气象,终究略逊一筹。
骡车在一处垂花门外停稳。
几人下车,沿游廊步入三进正院,穿过正堂,来到西侧屋。
罗汉床上坐着两人,一位是那日有过一面之缘的勤王妃,另一位……是勤王。
冯初晨呼吸微微一滞,却不敢看他们,垂眸盯着脚下的波斯绒毯。心跳像擂鼓一般,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,震得她几乎听不清周遭的声响。
她强按住几乎要奔涌而出的心绪,上前便要跪拜,被一位女官轻轻扶住臂弯。
只有身后的芍药跪了下去。
“民女拜见勤王殿下、王妃娘娘。”
她的声音稳稳的,像什么事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