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人种地,长不出庄稼,收不到租子,最肉疼的是谁。”
“这笔账,县太爷只需要算给城里几个最大的地主听。”
顾辞竖起一根手指。
紧接着,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。
“其二,县衙出面,在城北文昌阁外,竖一块清河治水功德碑。”
“榜示全县,凡摊派钱粮者,皆依数目多少将名字刻于碑上。”
“出钱百贯者,名列最前,每年春闱前县太爷亲自领着去文昌阁上香。”
“出钱千贯者,把名字与德行一并修进县志。”
顾辞放下手,目光澄澈。
“文人重虚名。”
“平日里他们为了办一场诗会,打响一点才名,流水般的银子往外砸。”
“如今花一笔修河的钱,既保了自家的良田收成,又能把名字刻在文昌阁外,甚至写进县志供后人瞻仰。”
“这不叫摊派赋税。”
“这叫积德行善,叫士大夫为国分忧。”
花厅里彻底没了声响。
薛明阳张大嘴巴,连手里半块点心掉在腿上都没发觉。
陆正明端坐在太师椅上,胸膛微微起伏。
他做过前朝的太子太傅,在宦海里沉浮了几十年。
什么样的奇谋巧计没见过。
但今日,他确确实实被惊到了。
把最棘手的士绅特权问题,用一本经济账和一块石碑巧妙化解。
一手拿捏着利益,一手拿捏着虚荣。
这是一种将帝王心术与市井商贾之道揉捏到极致的阳谋。
这种手段出在一个九岁的孩童口中。
只能用妖孽二字来形容。
“好……好一个买百世流芳的才名。”
陆正明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他拿起桌上的宣纸,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