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判长宣读他的罪行。
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,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——利用职务之便,将工农兵学员名额私自给自己的侄子。
致知青王建国多次申诉无果,走投无路自杀身亡。
另外还查出他贪污知青口粮、克扣工分、欺压群众等多条罪行。
每念一条,台下的骂声就高一分。念到最后,审判长的声音都有些抖了。
钱有粮跪在台上,浑身筛糠似的抖。
他抬起头,想往台下看,又不敢看,又把头低下去了。
旁边的公安按住他的肩膀,他哆嗦了一下,就不动了。
审判长宣判:“钱有粮,罪行严重,影响恶劣,判处死刑,立即执行!”
台下一下子安静了。
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声音,能听见远处火车汽笛的呜咽。
然后,像炸开了锅一样,欢呼声、叫好声、哭声混成一片。
有人把手里的帽子扔到天上,有人跳起来,有人抱在一起哭。
钱有粮被押下去的时候,腿已经不会走了,两个公安拖着他,脚在地上划出两道印子。
他的棉袄扣子崩开了,露出里面的破毛衣,灰扑扑的,满是窟窿。
没有人看他,大家都在欢呼。
接着是马主任。
他被押上来的时候,比钱有粮强一些,还能自己走,但脸色也是灰白的,嘴唇紧抿着。
他的罪名也是顶替工农兵学员名额,把外甥的名字塞进推荐名单,挤掉了真正符合条件的知青。
虽然没有直接牵扯到王建国的死,但性质同样恶劣。
台下有人喊“马德禄你个狗日的”。
他听见了,身子抖了一下,还是没抬头。
审判长念完罪行,宣判:有期徒刑十五年。
台下有人不满意,喊“太轻了”,但更多的人没说话。
十五年,够他在里面待很久了。
马主任被押下去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台下,不知道在看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