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圆福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,肌肉像被人拧干的毛巾,每一根纤维都在尖叫。
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,也许十米,也许五米,也许下一秒就会沉下去。
忽然,他看见了那两面红旗。
在船边,在风里,在灰蒙蒙的天和海之间,像两团烧着的火。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,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那两面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,像他入伍时宣誓的红旗,像他每一次任务前在国旗下敬礼的红旗。
他认出那个人了。
龙小五,他们的队长。
他站在那里,举着旗,一下一下地挥着,他一个人,像一面墙,像一座山,像一盏灯。
“龙神——!是龙神——!”
周圆福的声音从喉咙里撕出来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赵晨锋抬起头,眼睛半睁半闭,像一盏快要灭的灯。
他的眼睛慢慢亮起来,一点一点,从暗到明,从冷到热。
他想起自己入伍那天,班长给他戴上大红花,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军人了。
他想起队长说敬礼,他们齐刷刷地举起手,面向国旗。
那面旗,和眼前这两面,是一样的红。
那东西叫热血,叫信仰,叫作为一个军人的骄傲。
唐豆的胳膊已经感觉不到了,她看见那两面红旗的时候,眼泪涌出来了。
她仿佛看见家了、看见亲人了、看见有人在等你的红。
四个人,像被同一根线牵着,同时加快了速度。
他们并排游着,谁也不落下谁,谁也不丢下谁。
船越来越近,旗越来越近,那个人越来越近。
龙小五站在船边,看着他们加速,看着他们并排游过来,看着他们像一群排着队的大雁,朝他的方向飞。
就看见自己的孩子跌倒了又爬起来、摔伤了又继续跑。
他想起他们刚进龙焱的样子,青涩的,稚嫩的,什么都不懂。
他想起他们跑负重越野,有人跑到一半就吐了,有人跑完就哭了。
后来他们都不哭了,也不说了,只是跑,拼命地跑,跑到吐,跑到哭,跑到腿断了也不停。
现在他们还在跑,在浪里跑,在风里跑,在命都快没了的时候还在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