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裤头已经记不清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自己和这闷葫芦少年,这一老一少,偶尔也会在一些睡不着的夜里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上几句。
那时候,窗外有虫鸣,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轻轻一晃,连地上那一小片月光都跟着颤一颤。
林杰会冷不丁开口,问些没头没尾的话。
“老师傅,您说……井里的水,能流进江里去吗?”
老裤头躺在竹床上,闭着眼答:
“能。井里的水,也是水。”
林杰沉默一会儿,又低声道:
“可江里的水……流得很快。”
老裤头便道:
“流得快,那就早点跳进去。”
“……”
“在井里待着,那就一辈子都是井里的水。”
通常对话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再往后,闷葫芦少年便会重新沉进属于他的少年心事里,一声不吭,睁着眼望屋顶,像是在想很远很远的事。
而老裤头呢,也会在夜色和虫鸣里,慢慢回到很多很多年前,回到那一年杏花微雨,回到那个站在村口、捏着碗沿不说话的麻花辫少女身边去。
花开花落,花落花开。
又是一年春去秋来。
闷葫芦少年终于从传达室搬了出去。
倒不是学校想起了他,给他安排了个更好的去处。
而是,他毕业了。
那天他来还钥匙,老裤头一眼就觉出不对劲。
这闷葫芦,怎么今天这么精神?
平日里那张脸,淡得像一张白纸,今天却不一样。
眼角和嘴角总是不自觉微微上扬就算了。
平日里小青蛙周根生走路是三步一跳,闷葫芦林杰走路是一步不跳。
今天来时却是连走带跳。
林杰往桌上放了个包裹,红纸包着,叠得整整齐齐,还打了个结。
“老师傅,谢谢您这两年的照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