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人既然来了,总得安顿。
学校这边安排来安排去,实在没地儿可塞,最后就把他塞进了老裤头这间传达室。
林杰不是第一个被塞进传达室的。
从前那些来来往往、临时住进来的小子,基本没住多久就开始闹腾,不是嫌床板硬,就是嫌地方挤,再不然就是嫌丢人。
闹来闹去,最后总能闹出个别的去处来。
早一点晚一点,不过看他们能折腾到什么程度。
唯独林杰不一样。
这闷葫芦少年,既不闹,也不争,给张木板床就睡,给盏灯就看书,晚上洗漱完,连脚步都放得很轻,像是生怕给旁人添麻烦似的。
老裤头起初只当这小子是个窝囊的闷葫芦。
后来有一次,几个高年级的混小子半夜来传达室门口找茬,拿林杰的被褥当球踢。
老裤头本以为这闷葫芦还得继续忍,谁知林杰推门出去,话都没多说,只把被子捡起来往椅子上一放,然后抄起门后的木棍就出去了。
外头稀里哗啦响了一阵。
没多久,林杰推门回来,把木棍放回原处,在床沿坐下,低头看了看手背上蹭破的一块皮,神情和出去之前一模一样,既没有得意,也没有气。
那几个混小子,此后再没来过。
再后来,老裤头渐渐发现,这闷葫芦少年有两个习惯。
一个习惯,是总爱坐在传达室的窗边,梗着脖子往外头看。
尤其是上学和放学的时候。
有时候,他整个人都快探到床头去了,脖子伸得老长,恨不得自己是只长颈鹿。
而每逢这种时候,这平日里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闷葫芦,脸上便会露出极少见的笑。
准确地说,不是笑——是傻笑。
那笑意藏都藏不住,先从嘴角漏出来一点,再慢慢爬上眉梢眼角,整个人都像忽然活了过来,傻里傻气的,简直没眼看。
另一个习惯,则是画画。
别人一有空,不是埋头写作业,就是凑在一起瞎胡闹,唯独他,总爱缩在角落里,拿着铅笔在纸上描来画去。
课本边上画,旧报纸背面画,连废作业纸都舍不得浪费,翻过来继续画。
画得还格外认真。
安安静静,一坐就是半天。
于是有一天,老裤头心血来潮,顺着这只“闷葫芦长颈鹿”的视线往窗外瞥了一眼,又低头看了看墙角那一摞被他随手堆起来的画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