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段暝肆是被头疼叫醒的。
太阳穴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,胀胀地跳着疼。白兰地的后劲比他想象中持久,从昨晚一直绵延到今天早晨,像一场不肯退场的潮水。
他闭着眼,伸手揉了揉太阳穴,指腹打着圈按了几下,又去摸床头柜上的眼镜。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镜框,拿起来,戴上,视野清晰起来的瞬间,昨晚的画面也清晰起来了。
蓝一诺踮起脚,亲吻他的画面。
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,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,白色的,干干净净的,和特罗姆瑟的雪一样。
可他在那片白色里看见了她退后一步时的眼睛——那里面的星光还没来得及熄灭,就被另一种东西取代了。
他叹了口气,很深,很重,从胸腔里压出来的那种。
下床,赤脚踩在地毯上,走进浴室。
洗完澡出来,收拾行李。
箱子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前。
手搭在门把上,没有立刻按下去。
这几天,都是她来敲他的门。
叫他一起吃早餐。
她本是清冷的,可在他面前爱笑。
段暝肆握着门把的手收紧了一点。
昨晚他说了那样的话。不,不是那样的话。是“你喝多了”这四个字。比任何话都轻,比任何话都重。
他该不该敲她的门?
敲开了说什么?早安?昨晚睡得好吗?还是——昨晚的事,对不起。
他站在门后,手搭在门把上,站了很久。
走廊里传来细微的声响,是保洁推着工作车经过的声音,车轮在地毯上碾出沉闷的滚动声。然后是门卡刷开的电子音,一声,隔着一道走廊传过来。
段暝肆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门把。
门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