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二堂坐定,黛玉见王熙凤眉宇间掩不住的愁色,便主动开口:“二嫂子有什么心事吗?”
王熙凤叹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公主,实不相瞒……老太太这一走,荣国府往后……您也知道,老太太在的时候,这国公府到底还算名副其实。如今老太太不在了,嫂子我……实在是没个主意了。”
她顿了顿,抬眼看着黛玉,索性把话挑明了,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:“公主,这话说出来,实在是有些攀扯您的意思,我自个儿也知道不妥。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,您看在这点香火情的份上,能不能给嫂子指条明路?”
黛玉面色淡淡的,沉默了一瞬,才开口:“二嫂子既然问了,我只有一句话——以退为进。”
只此一句,便不再多言。
王熙凤眉头微蹙,细细品着这四个字的份量。
黛玉看了她一眼,又补了一句,语气不重,却带着几分真意:“二嫂子这些年,也是辛苦了。”
这话倒是黛玉的心里话。
且不论与荣国府的那些恩恩怨怨,也不论外头对凤姐儿的风评如何,单就她与王熙凤打过的几次交道来看,这是个拎得清的人。只可惜生在王家,又嫁进荣国府,一身本事全耗在这座摇摇欲坠的老宅子里了。
若是有个得当的人在旁指点,未必不能做个称心如意的当家主母。
说到底,也是可惜了。
黛玉身子毕竟重了,她自己不愿多留,王熙凤也不敢让她久坐。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黛玉便起身告辞。
王熙凤亲自送她到门口,握着她的手,嘴唇动了动,似是有许多话要说,最终只化作一句:“你身子重,路上千万慢些。”
黛玉点了点头,扶着叠锦的手上了轿子。
轿帘放下来的一瞬,她最后朝荣国府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白幡在风里翻飞,门楣上那块匾额早已旧了,漆皮剥落了好几处,露出底下灰败的木色。
这座曾经煊赫一时的府邸,如今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,撑不了多久了。
她放下帘子,靠在轿子里,闭目养神。
“公主,”叠锦在外面轻声问,“直接回府吗?”
“嗯。”
——
荣国府的丧事,办得中规中矩。
王熙凤到底是个能干的,一应事务安排得妥妥帖帖。
棺木用的是国公诰命夫人该有的规制,僧道法事不多不少,来吊唁的宾客按品级接待,处处挑不出毛病来。
邢夫人倒是念叨过几句“老太太操劳一辈子,该办得体面些”,被王熙凤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:“太太说的是。只是宁国府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,咱们若是办过了,反倒让老太太在九泉之下不安。”
邢夫人便不再吭声了。
金陵那边,贾政因皇令在前,不能亲自进京奔丧,便上了折子,恳请恩准在金陵遥祭。
朝廷准了。
不过贾环倒是带着贾兰来了。
贾兰说母亲李纨身子不济,难以千里奔波;贾环说妻子有孕未满三月,也是不宜远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