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兰说母亲李纨身子不济,难以千里奔波;贾环说妻子有孕未满三月,也是不宜远行。
王熙凤倒不在意李纨和贾环妻子来不来——二房只要有人到,便全了礼数,至于是谁,她并不在乎。
说起来,贾兰要进京,贾政原是不许的。
他说兰哥儿读书要紧,别耽误了功课。好在早已分了家,贾政跟了贾宝玉那一支,管不到贾环这边。
李纨却坚持让贾兰进京——她还想让儿子走仕途,若落个不忠不义的名声,那才是彻底完了。
史老太君去的时候还算得当,没什么大节日冲撞,也没什么忌讳,整整停了七七四十九日,方才出殡。
出殡那日,黛玉没有去。
她已经八个月了,别说林淡和萧传瑛不放心,她自己也心里有数。
想了想,便让驸马萧传瑛代她去上了一炷香,送了一副挽联。
挽联写得中规中矩,挑不出毛病,也说不上多深情。
丧事办完之后,王熙凤大病了一场。她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,瘦得脱了相。
平儿日夜守着,汤药不断,才算慢慢养了回来。
病好之后,王熙凤把府里的账本翻了一遍,算来算去,觉得还是黛玉说的那个法子最妥当。
寻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,贾琏和王熙凤两口子一道去了贾赦那里。
话是贾琏开口说的,意思却都是王熙凤的意思——请大老爷上折子,请皇上收回荣国府,另指住处。
毕竟国公、国公夫人都已经过世了,他们这些人再住在这里,名不正言不顺,心里也不安稳。
贾赦听了,沉默半晌,到底点了头。
折子递上去的同时,荣国府上下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。
众人心里都明白,这座府邸住了几代人,如今怕是留不住了。与其等着被赶,不如自己体面地让出来。
可让众人意外的是,皇上并没有收回宅子。
来传旨的太监站在荣禧堂前,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,大意是:府邸不必缴还,只是日后荣国府的正门,就不必再开了。
这话说得含蓄,意思却再明白不过——门不开了,意味着不再有高官显贵登门,不再有迎来送往的排场,这座府邸从此只作私宅使用,与外头的体面再无干系。
以荣国府如今的境况,这倒也不算意外。
本就是日薄西山的人家,确实不必再摆那个排场了。
贾母过世之后,她住的那五进院子自然空了出来。
邢夫人一早就打上了这院子的主意,脸上掩不住的喜意,拉着贾赦嘀嘀咕咕,盘算着什么时候搬进去。
还没等她张罗开来,王熙凤便寻了个由头,不软不硬地敲打了一番。
“大太太,老太太那是国公夫人的诰命,方才住得这五进院子。如今大老爷虽是一等将军的爵位,可到底比国公矮着两级。若是住进去了,旁人不多嘴便罢,万一有人较起真来,说咱们逾矩—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宁国府的前车之鉴,可还在眼前摆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