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远见皇上没有表态的意思,继续道:“是让他们把多余的妾室遣散?还是既往不咎,只约束以后?若是遣散,那些妾室往哪里安置?她们跟了那些大人多年,有的还生了孩子。这要是硬赶出去,怕是要闹出人命来。可若是不遣散,这旨意岂不是成了一纸空文?”
张明远又道:“还有一桩——若有心之人不纳妾,只以通房代之,又该怎么办?”
皇上被问懵了。
通房?
他当然知道通房是什么。
那些大户人家,名义上不纳妾,可屋里伺候的丫鬟,该做的事一样不少。说是丫鬟,其实就是妾。真要论起来,人家还能理直气壮地说:“臣没有纳妾,臣只是收了几个通房丫鬟。”
这账,怎么算?
皇上坐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。
他忽然开始自我怀疑起来——怎么平日林淡、陈敬庭、程青云他们想推个新令,就那么顺利,到他这里就感觉漏洞这么多呢?
他们是怎么做到让那些新令顺顺当当推下去的?轮到他,旨意还没出门就被问住了?
他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,可又不能不承认,张明远说的这些,确实都是实实在在的难处。
“你说的这些,”皇上清了清嗓子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,“你们礼部拟个具体的方案给朕。细则要写清楚,哪些该管,哪些不该管,怎么管,都写明白。”
张明远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他原本担心皇上会嫌他多事,没想到皇上竟让他来拟细则。
这说明皇上不是一时意气,是真的要把这事办成。
“臣领旨。”他躬身道,“臣回去就拟,拟好了呈皇上御览。这事臣会盯着办,务必又快又好。”
皇上“嗯”了一声,摆摆手:“去吧。”
走出紫宸宫,张明远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盘算——皇上这道旨意,虽然涉及士农工商,可真正让他动怒的,怕还是商人那一条。
说到官员纳妾超限的时候,皇上虽然被问住了,可脸上的表情是困惑,不是恼怒。可说到商人的时候,那脸色、那语气,分明是恨得牙痒痒。
张明远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,这点眼力还是有的。
他心里有了底。
针对同朝为官的大臣不好办,那些人抬头不见低头见,真要动真格的,得罪的人可就多了。
可要是针对商人的话,那就好办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