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他在思考时特有的习惯。
陈拙的逻辑非常霸道。
他不讲理,他不讲物理学里那种一板一眼的因果关系,他用纯粹的数学手段,像是在管道的两端加了两道焊死的铁门。不管里面怎麽翻江倒海,只要两头的数据对得上,这本帐就算平了。
「误差呢?」
方士停止了敲击桌面,看着陈拙问。
这是一种强行平帐的手段,必然会产生误差,工程允许误差,但必须在安全范围内。
陈拙转回身,面对黑板。
他举起粉笔,在那些矩阵算式的最下方,写下了昨晚淩晨两点他在宿舍的灯下,反覆验算後得出的那个收敛极限。写完这行字,陈拙放下手。
他没有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扔掉,而是走回讲边,轻轻地把它放在了粉笔盒旁边。
他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粉笔灰,拍手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很清脆。
「总误差被锁死了。」
陈拙拍乾净手,转过身,看着会议室里的所有人。
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「万分之十七。」
陈拙看着张渊。
「远远低於千分之二的安全红线。」
陈拙把手自然地垂下。
「最关键的是,这个矩阵的算力消耗,只有原本偏微分方程的百分之一,拿它当底层逻辑补丁。」陈拙笑了笑。
「就算是咱们实验室那吹着大风扇的奔腾微机,跑起来也绝对不会死机了。」
会议室里安静极了。
没有讨论声,也没有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张渊呆呆地站在讲旁边,看着黑板。
黑板上出现了一幅极其具有冲击力的画面。
左边,是占据了大半个黑板的,杂乱无章的,代表着物理学死胡同和无尽绝望的偏微分方程,到处都是涂抹和修改的痕迹,像是一片废墟。右边,在那个小v小的角落里。
只有几行字迹工整,排列得极其规律的离散代数矩阵。
它乾净,利落,没有多余的废话,逻辑从头到尾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。
就像是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,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片庞大的废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