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圈很快,棕色的卷毛在阳光下扬起微尘;
第二圈慢了些,尾巴垂下;
第三圈时,它停下来,坐在地上,仰头发出长长的、困惑的“嗷呜”声。
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录音机里。
混杂着远处片场的锯木声、不知哪个摄影棚传来的导演喊“卡”的余音。
还有风吹过榕树叶的沙沙声。
阿明在二十米外停下,转身招手:“咖啡!过来!”
小娟也在另一边蹲下,拍手:“咖啡乖,来妈妈这里!”
小狗再次站起来。
它看看左边,又看看右边,往前走了两步。
又退回来,最后干脆原地趴下,把脸埋在前爪之间,只露出一双眼睛左右转动。
赵鑫按下停止键。
录音机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多久?”他问。
许鞍华看着腕表:“从他们跑到小狗趴下,四十二秒。”
“四十二秒的认知崩溃。”
赵鑫从阴影里走出来,蹲到小狗面前。
“咖啡”认出他,尾巴重新摇起来,但动作很轻,透着不确定。
赵鑫伸出手,让小狗嗅他的指尖。
“它不是不爱主人,是爱得太平均。在它的世界里,阿明和小娟构成完整的‘家’。你硬要它二选一,等于要它承认这个家是不完整的。”
许鞍华也蹲下来,铅笔在分镜本上快速勾勒:
一个小小的人形,左右各有一条延伸的虚线,人形在中间画着问号。
“所以你觉得观众,也是这样?”她问。
“不是觉得,是知道。”
赵鑫挠了挠小狗的下巴,“香港人这十几年看了多少英雄片?《独臂刀》《报仇》《刺马》,银幕上的人为了义气可以死,为了兄弟可以杀人,为了原则可以放弃一切。观众被训练了,进电影院,就是要看这些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阿明和小娟跑回来,两人一起抚摸小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