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易斯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嘴角才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
他之所以要这么做,并不是因为奥兰德忠诚,也不是因为他品格高尚。
而是因为眼下的赤潮,已经走到了必须向水域要未来的阶段。
北境不缺矿石,不缺煤炭,不缺人力。
真正制约它的,是运输。
内河一到冬季就结冰,马车在泥泞和风雪里寸步难行。
粮食、煤炭、钢材,全都被卡在路上。哪怕有铁路,也无法覆盖所有河网与港湾。
而水利,才是这片大陆最廉价、也最残酷的通道。
只要船还依赖风帆,航线就依赖天气,调度就依赖运气,那不是工业体系能接受的变量。
蒸汽船的意义,从来不只是跑得快。
而是让河流和海岸,变成可以被精确计算的运输线,像齿轮一样嵌进整个生产体系里。
而奥兰德,正是这条链条上最合适的人。
他不是靠运气爬到那个位置上的。
在风帆时代,东南行省大半以上的远洋主力船型,都出自他主持或亲自定型的船坞。
他最擅长的,从来不是华丽的设计,而是如何让一条船在满载、恶浪、连日航行的情况下依旧不散架、不变形。
哪些地方可以省料,哪些地方必须加固,哪一根肋骨承受的是长期疲劳,哪一段龙骨最容易在回港前断裂。
这些东西,不在图纸上,而在他几十年的经验里。
他而且的工艺、他的习惯、他那一整套被时代淘汰却仍然扎实的造船逻辑,会通过学徒,一层层传下去。
今天是一条船,明天就是一整个造船体系。
一个能在赤潮港口扎根、复制、扩散的行业。
而一个真正顶级的匠人,最牢固的枷锁,从来不是命令,也不是金钱,而是名誉
只要那艘船能写上他的名字,奥兰德就不可能背弃它。
他会比任何人都更拼命地让那条船成功。
因为那不只是赤潮的船,也是他的,虽然也只是个名称。
而他的徒子徒孙,也将一辈子,都活在这条航线上。
路易斯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,转身回到书桌后,靠在椅背上,闭目休息了片刻。
并非疲惫到支撑不住,只是需要让紧绷的思绪松一松。
这几天来,他几乎没有真正空下来过。
房门被轻轻敲响,布拉德利走了进来。
“今天还有人吗?”路易斯没有睁眼,随口问了一句。
“没有了。”布拉德利翻了下手里的行程表,“其余几位都安排在明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