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轴通过一根粗壮的连杆,直直连向船体中央的锅炉舱。
没有花哨的注解,只有一句话:“火力转动轮轴,轮轴推船前行。”
奥兰德的呼吸明显一滞,不是因为图纸高深,而是因为它太直白了。
“……不靠风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迟疑,“火在里面烧,轮子就在外面转?”
他抬头看向路易斯,又低头看了看图纸,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。
“顺流也好,逆流也好,只要火不停,这船就能一直走?”奥兰德的手指停在那只木轮旁,“那岂不是……不等风、不看潮、不求天?”
这一刻,他脸上的所有算计与表演都消失了,剩下的只是一个老船匠最原始的震动。
路易斯看着他的反应,轻轻点了点头:“你看得没错,而且它不是停在图纸上的想法。”
这句话落下,奥兰德猛地抬起头。
路易斯继续说道:“样船已经做出来了,在曙光港的内湾。”
奥兰德的瞳孔骤然收紧,呼吸一瞬间乱了节拍。
路易斯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,顺势补上了下一刀:“当然,现在的版本并不完美。
船体结构还不够合理,轮轴的受力分配也有问题,长时间运行会损伤龙骨。”
“所以,我才需要您。”路易斯直视着老人,“如果你只是想造一艘更大的帆船,那确实不需要您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像是随口,却重若千钧:“但如果这条船能真正定型、量产,我会让它,用你的姓氏命名。”
这句话落下,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。
奥兰德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像是想说什么,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。
他的目光先是死死钉在那张图纸上,随后又一点点抬起,落到路易斯脸上。
那眼神里,算计和表演仍在,却被一种压不住的炽热硬生生顶了出来。
用姓氏命名,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。
如果路易斯的话语是真的,在未来的港口酒馆、航线账簿、乃至学院的教材里,人们在谈论那种“不靠风的怪物”时,会顺口提到费尔南多。
奥兰德的呼吸变得急促,下意识地挺了挺胸,仿佛已经站在了想象中的船台之上,看着工人和学徒仰头等他下令。
“……用我的名字。”他像是在品尝这个称呼本身的重量。
奥兰德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缓慢地点了点头。
那动作显得有些恍惚,像是整个人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名字被念出的瞬间,意识已经先一步答应了,理智却还没来得及跟上。
路易斯没有追问,他只是合上图纸,亲自将老人送到门口。
走廊里灯光柔和,脚步声在空旷的石地上回荡。
奥兰德在门前停下,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结,像是在为一场早已注定的登台做最后准备。
门关上。
路易斯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嘴角才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