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绪一旦决堤,积压的愤怒便再也收不住。
“他们看上了我的造船术,想让我把最新的船型图纸献给他们。这也就算了……”奥兰德的手微微发抖,“可他们竟然逼我公开唾弃龙祖!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屈辱。
“他们说龙祖是伪神,是野兽的图腾!要我在广场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烧掉家族传下来的龙骨护符,跪在他们那朵该死的花像前受洗,还要我改名!”
奥兰德的声音变得嘶哑,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:“可费尔南多家族,世世代代都是在龙祖的注视下造船的。
让我背弃祖宗,去信他们那个只会卖赎罪券的花神?”
他狠狠地啐了一口:“我宁可把船坞一把火烧了,也不会给那群神棍造哪怕一块木板!”
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路易斯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失控的老人,心里却异常冷静。
愤怒是真的,尊严是真的,但他同样清楚,另一层东西也同样真实。
这位老船匠习惯了锦衣玉食,习惯了被人仰望,无法忍受被时代和权力踩进泥里。
他需要的不只是庇护,而是一个配得上他野心与虚荣的舞台。
路易斯开口了,语气比刚才更加直接:“他们确实瞎了眼,但在赤潮技术就是唯一的信仰。”
路易斯直视着奥兰德,没有给他任何回旋的空间。
“留下来吧,奥兰德先生,曙光港新建的皇家级船坞,全部交由你负责。
研发经费不设上限,你可以招募最好的学徒,用最好的木料和钢材。
宅邸我会安排在港口最高处,推窗就能看到你的船下水。”
闻言奥兰德的呼吸急促起来,他嘴上依旧保持着那副老成持重的姿态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。”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“老朽只是想为家族留下些什么……”
“奥兰德先生。”路易斯打断了他的客套。
他伸手拉开抽屉,从里面取出一张折迭好的图纸,在桌面上缓缓展开。
纸张刚一铺平,奥兰德就愣住了。
这张图纸并不复杂,没有他熟悉的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,也没有超出时代的奇怪结构,甚至可以说直白。
船体很宽,很厚,线条粗重,没有追求速度用的修长外形,更像是一座能在水上移动的木石平台。
龙骨被反复加粗标记,旁边只写了一行简单的注释“承重优先,稳定优先”。
甲板中央,被清清楚楚地画出一个封闭的铁皮舱室,占了整条船最核心的位置。
没有任何装饰,只标着用途:锅炉舱。
最让奥兰德心跳加快的,是船体两侧。
那里没有备用船帆的展开示意,也没有复杂的桨架,而是各画着一只巨大的木轮。
轮片宽厚,结构简单,像是被直接安在船帮上的水车。
轮轴通过一根粗壮的连杆,直直连向船体中央的锅炉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