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
卢巧成是被河面上传来的摇橹声吵醒的。
吱呀,吱呀。
一声接一声,有节奏地从窗外漫进来,混着水鸟的叫声和远处巷子里的吆喝。
他翻了个身,在枕上赖了两息。
然后睁眼,起身,赤脚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,河面上的雾还没散透,薄薄一层,贴着水面飘。
对岸的柳树在雾里只剩一道模糊的青色轮廓。
一条小船从雾中钻出来,船头挂着两条活蹦乱跳的鱼,船尾蹲着个戴斗笠的老翁,正用竹篙点着水底。
卢巧成的目光落在窗台上。
昨夜搁在那里的竹管,不见了。
原来的位置上,竖着一粒干燥的茶叶梗。
梗的根部插在窗框与木台衔接处的一道细缝里,立得笔直。
如果不是刻意去找,根本看不到。
卢巧成伸手,将那粒茶叶梗拔出来。
两根指头一捻。
梗碎了,变成几片细屑,落在掌心里。
他将手伸出窗外,翻掌。
碎屑被晨风卷走,飘了两下,落进了河里。
卢巧成收回手,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很快。
他转身回到桌前,拿起昨夜搁在案头的折扇。
他将折扇别进袖口,走到铜镜前,拢了拢头发,束好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然后打开房门。
走廊上还很安静。
他走到隔壁那间房门前,刚准备抬手敲门。
门从里头拉开了。
李令仪站在门框里。
昨夜那身淡青长裙和素银簪子已经不见了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她最惯常的打扮。
束腰窄袖的深蓝短衫,皮带扎得紧紧的,佩剑挂回了左腰。
长发重新高高束起,露出一截利落的脖颈线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