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帝的脸上,竟寻不到一丝一毫的怒意。
他甚至笑了。
那笑意极淡,从嘴角慢慢漾开。
“这个老九。”
他将密报随手搁在御案上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身为一军主将,竟懒到了这般田地。”
“回来之后,朕非得好好罚他不可!”
一旁侍立的白斐,身形如殿外的老松,安静得没有一丝存在感。
他眼帘低垂,仿佛什么也没听到。
梁帝的指尖,缓缓划过密报的末尾。
那里,用最简练的文字,记录着最后一战的场景。
【……战后,殿下初见沙场惨状,当场伏地呕吐不止,面色惨白如纸,良久方歇。】
看到此处,梁大眼中的那丝笑意,悄然隐没。
他沉默了。
许久,最终只化作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。
“此次出征,倒是为难他了。”
这孩子,终究不是在刀山血海里泡大的。
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软弱,不是一场仗就能磨掉的。
梁帝疲惫地靠在龙椅上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不过,这样也好。
让他多见见血,早些把那份不该有的妇人之仁丢掉,总归是件好事。
白斐看着帝王脸上那份罕见的疲态,无声地上前,为他的茶杯续上滚烫的热茶。
“圣上,夜深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该就寝了。”
梁帝端起茶杯,却没有喝。
他将那封云烈的密报递给白斐,眼神幽深如潭。
“朕,许久没去卓贵妃那里了。”
白斐心中了然。
他躬身接过密报。
转身的瞬间,那张薄薄的纸,已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旁的铜制火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