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个精明的商人,看透了本质。
“反贼讲规矩,拿了钱真办事,还给咱们发保护令。那帮官兵呢?那是喂不饱的狼!他们来了,不仅要咱们的钱,还得说咱们资敌,搞不好就要抄家灭族!”
他咬了咬牙,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。
“快!把家里值钱的细软都打包!让二少爷和三小姐换上粗布衣服,跟着太平道的队伍走!”
“老爷?!”管家惊呆了,“您这是让少爷去当贼?”
“那是留条后路!”孙员外低吼道,“官军来了,这平阳县就是修罗场。跟着这群讲规矩的反贼进山,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!快去!”
丑时三刻。
平阳县的西门缓缓打开。
一支庞大而沉默的队伍,像一条黑色的长龙,蜿蜒着游进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最前面的是太平道的精锐和玩家先锋,中间是带着全部家当的流民和百姓,甚至还夹杂着几个穿着粗布衣服、神色慌张的富家子弟。
最后面,是负责断后的刘辟亲卫。
没有人举火把,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,和偶尔传来的压抑的哭泣声。
他们带走了粮食,带走了铁器,带走了武器,带走了书本,也带走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生机。
宋若雪骑在一匹用来驮书的骡子上,走在队伍的中间。
当队伍翻过第一道山梁时,她下意识地回了一次头。
夜色中,平阳县那低矮的城墙轮廓,像一只蛰伏的巨兽,静静地趴在荒原上。
那是她亲手梳理过账目、建立过秩序的地方。
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,证明了“规则”比“施舍”更有用的地方。
现在,它又要重新变回废墟了。
“先生,走吧。”
朱屠户背着一口大黑锅,手里提着杀猪刀,走在她旁边。这个粗鲁的汉子此刻眼圈也是红的,但他没有回头。
“刘帅说了,只要人在,啥都会有的。”
宋若雪点点头,收回目光。
她看向前方那连绵起伏、深不见底的十万大山。
那里是未知,是危险,也是唯一的生机。
“走。”
她轻声说道,像是对自己,也像是对这支在黑暗中前行的队伍。
“路还长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