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走!死也不走!”
一个刚分到土地的老汉,死死抱着自家门口的石墩子,哭得撕心裂肺,指甲都抠进了石缝里。
“这地是刚分下来的啊!走了就全没了!”
“我是良民!我没杀人!我就是个种地的!官军来了又怎么样?我把地契交回去还不行吗?大不了还给老爷当佃户!我给老爷磕头认错还不行吗?”
像他这样心存侥幸的人,占据了这批人的大多数。
故土难离,这是刻在农民骨子里的基因。他们觉得,自己只是顺民,只是被裹挟的,只要低头认怂,老爷们或许会开恩,日子还能像以前那样过下去。哪怕再苦,也比钻进深山老林当野人强。
街道上乱成了一锅粥,哭喊声、争吵声此起彼伏。有人在收拾细软准备逃,有人在把刚分到的粮食藏进地窖准备装死。
马元义站在高台上,看着这些犹豫不决、甚至开始对太平道产生怨言的百姓。
他没有动怒,也没有用强。
他只是叹了口气,挥了挥手中的拂尘,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乡亲们,贫道不逼你们。”
马元义的声音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法旨,而像是一个看着无知孩童走向悬崖的长者,充满了悲悯和无奈。
“贫道只问你们一句:你们以为,把地交回去,把头磕破了,就能变回良民了吗?”
他指了指城外的方向。
“在官军眼里,平阳县已经没有良民了。”
“地契烧了,赵家灭了,县令跑了。这在朝廷律法里,叫全城从贼。”
“那些当兵的千里迢迢赶来,不是为了来听你们解释的。他们需要脑袋去领军功,需要把你们的妻女卖了去抵充军费,需要把你们藏在地窖里的粮食挖出来喂马。”
“匪过如梳,兵过如篦。”
马元义看着那个抱着石墩的老汉,轻声说道:
“老人家,你觉得,是咱们这群反贼对你狠,还是那些要拿你脑袋染红顶戴花翎的官老爷狠?”
这番话,像一盆冰水,浇灭了所有人的侥幸。
那老汉愣住了,手慢慢松开。他想起了年轻时见过的官兵过境的惨状,那是比土匪还要可怕的灾难。
“走……”老汉浑浊的眼里流下泪来,“走吧……这世道,不让人活啊。”
而在那些紧闭大门的富户深宅里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
“老爷,那群反贼要跑了!咱们是不是该放鞭炮庆祝?”
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,对着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的孙员外说道。
孙员外是当初“助饷”最积极的富户之一,算是逃过了一劫。
“庆祝个屁!”
孙员外一巴掌扇在管家脸上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反贼走了,官军就要来了!你以为那是好事?”
他是个精明的商人,看透了本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