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,才转向小和尚,“这位就是愚慧大师说的那位大夫?”
小和尚点头,“是的,师兄。”
中年和尚侧身引路,“女施主请。”
四人穿过堂屋,进入左侧内室。屋里光线昏暗,小窗紧闭,空气中浮着一股难闻的腐浊之气,混着血腥与草药味,呛得人喉头发紧。
靠墙的窄床上,直挺挺躺着一个人,却不是和尚。
那人一头乱发披散,几乎将左脸全然遮住。只露出的右脸瘦削枯槁,颧骨高耸,双眼紧闭,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起伏。
中年和尚把被子掀开,男人几乎光着身子,腰下只搭了一块粗布。身上多处缠着布条,血迹斑斑,有的已经干涸发黑,有的还洇着新鲜的红。身材高大,却瘦成肉包骨。
中年和尚低声道,“他被狼群围攻了。身上多处咬伤,最要命的是肚子——”他掀开覆着的布一角,“肠子都流出来了,昏迷了好几日。”
他摇摇头,语气里是听天由命的无奈,“本以为没救了。可昨日愚慧大师回寺看了,说……同济医馆的冯大夫能救他。”
冯初晨已经走到床边,目光快速扫过伤处,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这人伤势极重,却吊着一口气至今未断——还适合施太阴神针。
换句话说,他命不该绝。
最好先施太阴神针,保住根本。
但冯初晨的体力会耗尽,无法再处理其余外伤。
只能先从最要命的肚子开始。
她沉声道,“王婶准备手术,芍药兑麻沸散。”
兑好后,和尚半跪在床边,一点点喂进那人嘴里。那人昏迷中吞咽艰难,药汁流出一多半,咽下去小半。
屋里虽已撒过石灰粉,王婶还是将周边又细细洒了一圈消毒水。
两人在消毒水中泡过手,戴上羊肠手套,再走近床边。
冯初晨轻轻揭开那人腹部的布条。
三道浅伤,一道长伤。长伤口已经化脓发黑,被人粗针大线地缝了几针——想必是怕肠子再流出来,草草做了处置。
“肠子断了吗?”她问。
中年和尚忙道,“我们仔细查过,没断。”
冯初晨点点头,拿起剪子,将那粗陋的缝线一一剪断。镊子夹起沾了消毒水的棉团,将溃烂的伤口一点点清理干净,脓血拭去,露出底下新鲜的肉色。
然后穿针引线,开始缝合。
一针,一针,稳而匀。
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。中年和尚屏息立在一旁,吃惊地看着眼前一切。
腹部的伤口处理完,又转向后背、大腿、胳膊……每一处咬伤,都细细清创、缝合、上药。
最后,是脖子。
冯初晨伸手,轻轻拨开那人覆在左脸上的乱发。
一块半个碗口大的疤痕赫然暴露出来,凹凸不平,狰狞可怖。却不是新伤,边缘早已愈合,应是伤了十几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