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布满核桃纹、干瘪衰老的陌生老脸露了出来。
老太太吓得尖叫,死命挣开他的手,连退几步,指着他鼻子用方言破口大骂神经病。
曾帅如遭雷击。
老太太骂骂咧咧走远。
雨越下越大。
狠狠砸在他油腻的工服上,顺着头发往下滚。
雷泽宽推着摩托,停在十几米外。透过雨幕,死盯着他。
曾帅扯动嘴角。
他想笑。想挤出那个熟悉的假笑对付过去。
挤不出来。
他猛地抬起糊满烂泥的手,死死捂住脸。顺着长满青苔的石墙,烂泥一样滑了下去。蹲在雨里。
“叔。”曾帅把脸全埋进膝盖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可能记错了。”
雷泽宽没出声。推车走近。
“我才四岁。四岁能记住个屁!”曾帅发疯般死抓着自己的头发,“可能根本没桥!可能门前是条大马路!可能我妈根本不留长辫子……”
他猛地仰起头。满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。
“我都不知道我是哪来的!”
雷泽宽踢下脚架。
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
“记错就记错。”
“接着找。”
“去哪找?”
雷泽宽站起身:“在路上找。”
转身握住车把。“我找雷达,你找你爸妈。走。”
他没伸手拉曾帅。
这烂路,只能自己爬起来走。别人拉不动。
曾帅盯着那个佝偻的背影。
车尾两面湿透的破旗,在风雨里死死绞在一起。
曾帅狠狠咬着牙,手掌撑着青苔墙,硬挺着站了起来。
黄昏,山谷狂风大作。
最后一场桥头戏。
两人站在铁索桥边。桥面在狂风里疯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