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走到头。没桥。
一条崭新的水泥路,连着一片贴满白瓷砖的二层小楼新村。
曾帅定在水泥路边,脚底生了根,死盯着那些白瓷砖二层小楼。雷泽宽在后头打下脚架。从编织袋里掏出个磕瘪的铝水壶。仰脖灌了一口,反手扔过去。
曾帅下意识接住。壶壳坑坑洼洼,烫着雷泽宽的手温。
他没喝,顺手塞进破工具包。
“叔,这村子有钱,修路不修桥。走吧。”
第四座桥。
水声震天。浑黄的江水疯撞桥墩。桥面被风刮得左右晃。
曾帅拦住一个背柴老头。操着蹩脚方言,连说带比划:“大爷,二十年前,这桥就有?”
老头敲了敲旱烟杆,连连摆手:“二十年前?二十年前这山头全是野猪!这桥是前两年公家刚修的!”
曾帅僵住。
他肩膀一寸寸塌了下去。没再上桥。就这么僵在路边,整个人透着股死气。
雷泽宽没催。踢下脚架,蹲在车尾。
抬起沾满泥灰的袖口,极慢、极重地擦那面印着雷达照片的旧旗。
边缘的泥点子被蹭掉,孩子圆乎乎的脸又露出来。
一老一少。
一个站着丢了魂,一个蹲着死擦旗。谁也没出声捅破这层绝望。
第五座桥,天阴透了。
山里雨说来就来。青石板滑得站不住。曾帅眼底全是红血丝,鞋帮泡在泥水里,每一步都像拖着千斤重。
雾里,前面走着个女人。
旧蓝布衫。脑后拖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黑辫子。
曾帅定住。脑子里那根绷了十五年的弦,“嗡”地断了。
“妈?”
声音轻得像被雨水打碎了。
女人没听见,撑着破黑伞继续走。
曾帅眼底陡然炸出红光。
踩着滑腻的青石板往上疯冲。泥水飞溅,糊满全身。
他冲上去,一把死死攥住女人的胳膊,猛力一扯。
“妈!”
破伞歪开。
一张布满核桃纹、干瘪衰老的陌生老脸露了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