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衙门离开后,宋德靖并没有继续留在兖州,连夜跑回了平畴县自己的家中。
他一脚踏进自家那略显寒酸的大厅,携着满身的怒火与风霜,将门外清冷的月色都隔绝开来。
砰!
他重重地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椅里,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宋德靖粗重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,显然是之前的事情被气得不轻。
他的妻子周氏听到动静,提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从内屋走了出来。
灯光昏黄,映出她温婉且略带忧色的脸庞。
“老爷,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?”
周氏柔声问道,将油灯放在桌上。
宋德靖见到妻子后,紧绷的脸部线条稍微柔和了一些,他瞥了一眼妻子,闷声闷气地开口。
“家里还有剩饭吗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。
“给我热一下吧。”
周氏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。
她那双温柔的眸子在丈夫身上打了个转,“老爷,你不是去裴大人那里赴宴了吗?”
“怎么出门一趟,竟然连肚子都没吃饱?”
听到赴宴二字,宋德靖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一下又冒了上来。
“吃?吃得下吗!”
他没好气地哼了一声,“你也知道我的性子,本就不喜欢那等喧嚣谄媚的场面。”
宋德靖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厌恶,似乎只是回想一下,都觉得污了自己的眼睛。
“更何况,看到裴思齐那几个家伙,一个个腆着老脸,围着那个京城来的官儿摇尾乞怜,那副卑躬屈膝的恶心模样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重重地一拍大腿,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恶心。
“老夫就感觉想吐,那是一口都吃不下,多看一眼都嫌脏!”
周氏闻言,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
她默默地走到丈夫身后,伸出双手,轻轻地为他按揉着紧绷的肩膀。
丈夫的脾气,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人了。
刚正不阿,嫉恶如仇,说得好听是为官清正,说得难听点,就是茅坑里的石头,又臭又硬,不懂半点变通。
若是他能偶尔圆滑一点,哪怕只是在那种场合下,学着旁人说几句场面话,恐怕现在也不至于年过半百,还只是一个区区的七品知县。
想到这里,周氏心中掠过一丝酸楚,但更多的却是心疼。
她从未因此恼怒过丈夫,因为她嫁的,就是这样一个正直的男人。
“好了好了,不吃也罢,那等酒席,吃了反而污了肠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