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炯咬了咬牙,点点头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你说。”
尤宝宝深吸一口气,组织了一下语言,这才缓缓开口:
“牵机是剧毒,本不可解。幸得庞御医针术通神,于最快时间保住了心脉,我跟藤原前辈赶来,才能将她余毒肃清。可这毒最厉害的就是侵损经络,壅阻精髓,她神魂已伤,虽然保住了性命,可……可想要醒来,恐怕很难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杨炯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很难。”
杨炯眉头微皱,握住了她的手,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:“什么意思?!”
尤宝宝没有挣开,任由他握着,轻叹一声:“活死人。”
杨炯脑袋“嗡”的一声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尤宝宝见他那副模样,心中不忍,反手握紧他的手,柔声安慰道:“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。藤原前辈已经出了药浴方子,只要坚持药浴、按摩和针灸,刺激经络,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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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肯定,可那语气怎么听都是安慰之语。
“活死人”这三个字,杨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,人有呼吸,有心跳,有体温,可就是醒不过来。
像是一盏灯,灯油还有,灯芯还在,可火却灭了。
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再燃起来,也许明天,也许明年,也许……永远。
杨炯沉默了很久,半晌才松开她的手,退后一步,声音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:“辛苦了,我陪她待一会儿。”
尤宝宝深深看了他一眼,想要再说些什么,嘴唇翕动了几下,终究只是轻叹一声,转身去收拾药箱。
庞审元早已累得说不出话,朝杨炯拱了拱手,背起药箱,步履蹒跚地往外走。
藤原道月拄着拐杖,佝偻着背,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,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后。
尤宝宝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她看着杨炯的背影,那衣袍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,肩背宽阔,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。
尤宝宝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了口:“药浴已经准备好,你……你多帮她按摩,只要经络通了,醒来还是有机会的。”
“好。”杨炯的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尤宝宝看着那个背影,嘴唇抿了抿,眼眶忽然一红。她别过头去,快步走出殿门,反手将门关上。
“吱呀”一声,厚重的大门合拢,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。
殿内便只剩下杨炯和李漟两个人。
杨炯在床沿坐下,伸手握住李漟的手。
那手冰凉,骨节分明,手指修长,他记得这双手,小时候这双手揪过他的耳朵,掐过他的胳膊,也替他擦过眼泪。后来这双手批过奏折,握过天子剑,举过禅让诏书。
可此刻,这双手就那么软软地垂着,没有半点力气。
杨炯握着她的手,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