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见她下半身被乱土碎石埋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上半身来。那上半身裹着一件大红的披风,披风上已沾满了泥土与血迹,那红色便显得愈发刺目。她披头散发,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瘦削苍白的下巴,和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,正直直地盯着杨炯。
那目光冷得骇人,像是千年寒潭里捞出来的冰碴子,又像是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扎在杨炯身上。
那目光里有恨,有怨,有不甘,有嘲讽,有太多太多复杂的情绪,可唯独没有的,是求生的渴望,是获救的希冀。
她看着杨炯,就像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杨炯心头猛地一颤,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。
可他才迈出一步,便对上了那双眼睛。那目光太冷了,冷得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。
杨炯张了张嘴,想再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就在此时,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喊杀声!
那喊杀声来得突然,来得猛烈,夹杂着兵刃相交的铿锵声、惨叫声、怒喝声,混成一片。
杨炯猛地回头,只见那坍塌的山道另一侧,十三个身影如鬼魅般窜出,直直朝麟嘉卫们扑去!
那十三人个个身着青衣,手持长剑,剑法凌厉狠辣,招式诡异莫测,正是八大书院的儒教高手!
当先一人,须发皆白,面容清癯,正是那岳麓书院教正刘仙伦,他手中一柄长剑化作道道寒光,剑尖所指,便有麟嘉卫惨叫着倒下。
杨炯看着自己的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,看着那雪白的积雪被鲜血染得通红,心头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般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又睁开,眼中已是一片沉静。
他没有回头,只低低唤了一声:“官官!”
身后,澹台灵官没有说话。
只听得“呛啷”一声龙吟,一道青光自杨炯身后飞出,直冲云霄!那青光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流光,如长虹贯日,如惊雷裂空,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直朝那十三道身影斩去。
剑光所过之处,积雪纷飞,山石崩裂。
那十三道身影同时一顿,齐齐抬头,望着那从天而降的剑光,眼中满是骇然。
澹台灵官的身影已化作道道残影,没入那战场之中。
杨炯没有再看,他缓缓转过身来,一步一步,朝那三角空间走去。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咯吱作响,那声音在这混乱的战场上,显得格外清晰。
崔穆清也看着他,那目光里的恨意,比方才更浓了几分。
两人对视良久,杨炯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像压了千钧重负:“你要伙同秦三甲,辅佐二狗的遗腹子登基?”
崔穆清听了,先是一愣,随即仰头大笑起来。
那笑声尖锐刺耳,在这山谷间回荡着,带着说不出的疯狂与嘲讽。
“不行吗?”崔穆清笑声戛然而止,猛地抬起头来,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,死死盯着杨炯,“你杨炯可作乱臣贼子,我崔穆清乃齐王妃,天潢贵胄,我不该支持我李家人吗?”
她说到最后,声音越来越高,几乎是吼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