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数十麟嘉卫紧随其后,马蹄踏得积雪纷飞,转眼间便没入了那漫天风雪与滚滚浓烟之中。
王浅予望着那道消失在雪雾中的身影,双拳紧紧攥着,指节捏得发白。
她咬了咬牙,冷哼一声,声音低低的,却透着股决绝:“你放心,这事我一人担着!只要崔穆清那贱人死了,大不了我一命抵一命!”
那声音被风吹得散散的,也不知是说给谁听。
李淑却听了个真切,当下转过头来,看了她一眼。
只见王浅予那张素白的脸上,竟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,眼中光芒闪烁,又是兴奋,又是紧张,又是疯狂,种种情绪搅在一处,竟让人有些不敢直视。
李淑微微一笑,也不多言,只伸手挽住她的臂弯,拉着她便走:“说什么死不死,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!”
王浅予被她拉得一个踉跄,回过神来时,已被拖着往山下走了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可看着李淑那从容的背影,竟不知该如何反驳,只得任由她拉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积雪,往那浓烟滚滚的山下而去。
却说杨炯纵马疾驰,心头却如擂鼓一般,七上八下,没个着落。
他此番本是按计划赶回京,谁知半路上便得了消息——王浅予那女人北上长安了!
杨炯太了解王浅予了,那女人平日里冷得像块冰,可但凡跟崔穆清沾边的事,她便疯了似的,什么都不顾。她此番北上,还能为何?
杨炯不敢耽搁,当即撇下大队人马,只带了数十麟嘉卫,轻装简从,昼夜兼程,一路往蓝关方向赶来。
路上他硬是从一寸金口中逼问出情报,才知那女人竟是要在七盘岭截杀崔穆清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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杨炯比谁都清楚,王浅予对崔穆清的恨意有多深,那是刻在骨头里、溶在血水里的。可他也比谁都清楚,崔穆清若真死在她手上,那便当真无可挽回了。
杨炯答应过齐王,要护佑他的妻儿;他更知道,崔穆清走到今日这一步,虽是咎由自取,可若真论起来,自己又何尝没有半分责任?
可终究,还是来晚了一步。
那震天的轰鸣声,那漫天的烟尘,那崩裂的山石,那被掩埋的商队,像一把把刀子,狠狠扎在他心上。
杨炯纵马冲下山坡,马蹄踏过乱石与断木,溅起一路雪泥。
待冲到那坍塌的山道前,入目之处,一片狼藉。
那原本宽阔的山道,此刻已被滚落的土石堵得严严实实,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成一座小山,其间夹杂着断折的树木、破碎的车板、散落的货物,还有那一具具被砸得血肉模糊的尸体。
麟嘉卫们已翻身下马,有条不紊地在那乱石堆中搜寻。
杨炯却站在那乱石堆前,一动不动。
他的目光,死死盯着那坍塌山坡的一处。
那是在靠近山体的地方,一块巨大的青石从山坡上滚落,却被另一块更巨大的岩石卡住,生生架出一个狭窄的三角空间来。那空间极小,小得只能容下一个人蜷缩着身子。
而此刻,那三角空间里,正蜷着一个人。
不是崔穆清还能有谁?
只见她下半身被乱土碎石埋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上半身来。那上半身裹着一件大红的披风,披风上已沾满了泥土与血迹,那红色便显得愈发刺目。她披头散发,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截瘦削苍白的下巴,和一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