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礼抬起眼帘,那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。
他也不答话,只从袖中缓缓摸出一物,却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薄纸,小指甲盖儿大小,薄如蝉翼,几可透光。
关礼将此物放在地上,伸出两指,轻轻一展。
那薄纸便铺了开来,在昏黄的灯光下,上头八个墨迹淋漓的大字,赫然映入三人眼帘:
“护应龙子,谨防不测!”
孙孝哲的瞳孔,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那张方面大耳、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孔,此刻竟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愕。
边令城更是身形一颤,险些从蒲团上弹起来,一双狭长的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盯着那八个字,嘴里喃喃道:“应龙子……应龙子……难道……”
关礼的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,那古井无波的神情,此刻也透出几分凝重:“今日在勤政殿,张佑于女帝酒壶之下,发现的密札。”
“酒壶之下?”边令城声音都变了调,“女帝她……她是在咱们眼皮子底下……”
孙孝哲一摆手,止住了他的惊呼,目光却始终盯着那张密札,仿佛要将那八个字刻进骨子里去。
沉默良久,他才抬起头,看向关礼,声音低沉,却稳得出奇:“抓到取密札的人了?”
关礼嘴角微微勾起,露出一丝冷笑:“抓到了!是尚寝局的金嬷嬷。这老货,在宫里当差三十多年,素来老实本分,谁能想到竟是她!
我生怕打草惊蛇,女帝那边起了疑心,便只令人暗中盯梢,又仿照原样,伪造了一份密札,放回了原处。张佑做事仔细,那假札做得天衣无缝,旁人断难察觉。”
“那金嬷嬷人呢?去了何处?”边令城急声追问,身子都往前探了半尺。
关礼眼中寒光一闪,一字一顿道:“她去了南山寺!”
“南山寺!”边令城惊呼出声,脸上那阴郁之色,瞬间被一种说不清的恐惧与愤怒所取代,“那是……那是秦三甲居处!难道……”
孙孝哲心头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,猛地一震,那素来沉稳的面孔,此刻竟微微发白。
他闭了闭眼,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那气息在烟雾中凝成一团白雾,旋即消散。
“秦三甲!”这三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,低沉而沉重,仿佛带着千钧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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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,三人皆沉默下来。
大殿之中,寂静得可怕,只有那数百盏长明灯,幽幽地燃着,将那些英灵的牌位照得明明灭灭。
香烟缭绕,在三人之间盘旋萦回,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他们与这尘世隔绝开来。
良久,孙孝哲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沙哑:“我一直奇怪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密札上移开,落在那一尊尊牌位上,声音里透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:“为何女帝那般刚烈的性子,被咱们这般折辱,竟能如此平静?既不愤怒,也不挣扎,每日里只是批阅奏章,饮酒喂猫,仿佛没事人一般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关礼和边令城,眼神愈发深邃:“为何咱们控制宫禁,如此顺利?顺利得……让人心里不踏实。如今看来,一切原因,都在这儿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