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烟阁矗立宫城西北角,乃大华先帝敕令所建,以表彰开国功臣之殊勋。
阁凡三层,飞檐斗拱,朱柱碧瓦,巍然峙于苍穹之下。
其时夜已深沉,一轮寒月斜挂天际,清辉如水,洒在那重檐之上,映得琉璃瓦一片霜白。
四下里寂静无声,唯闻远处更鼓之声,隐隐约约,一声两声,敲得人心头空落落的。
阁门虚掩,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,幽幽的,鬼火也似。
推门而入,便见一层大殿,阔可数丈,正当中供着先帝御容,香烛缭绕,庄严肃穆。
沿着四壁,便是那一幅幅功臣画像,皆是开国时追随先帝定鼎天下的文臣武将:有那运筹帷幄的,有那冲锋陷阵的,一个个或持笏板,或按宝剑,神采奕奕,栩栩如生。
画像之下,则是一排排乌木牌位,密密匝匝,从东墙排到西墙,又从西墙折回来,满满当当,竟有数百之众。
每一尊牌位之前,皆点着一盏长明灯,豆大的灯火,幽幽地燃着,将那些金漆剥落的姓名,照得明明灭灭。
香炉里燃着上等的沉香,青烟袅袅,笔直地升起,到了半空中,便渐渐散开,化作一片薄雾,将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种朦胧而肃穆的气息之中。
烟雾最浓处,立着三个身着赤红蟒袍的身影。
孙孝哲居中,关礼居左,边令城居右。
三人的袍服皆是云锦所制,上用金线盘绣着五爪蟒纹,在幽幽的灯火下,泛着暗沉沉的光。
他们的脸上,皆是一片肃穆之色,不像是活人,倒像是从那些画像里走出来的英灵,只是更添了几分人间的疲惫与沧桑。
孙孝哲手执三炷线香,恭恭敬敬地对着先帝御容拜了三拜,然后插入香炉之中。
关礼、边令城亦依次上香,动作皆是一丝不苟,神情皆是一派虔诚。
那香火越燃越旺,青烟愈发浓郁,将三人的身影都模糊了,只剩下三团赤红的影子,在烟雾中若隐若现。
上香已毕,三人却未即刻离去。
孙孝哲环顾四周,目光从那一尊尊牌位上缓缓扫过,良久,方低声道:“就这儿吧。”
说罢,他便在最近的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。
关礼、边令城对视一眼,也不言语,各自寻了蒲团,围成一圈,席地而坐。
那蒲团本是供人跪拜所用,此刻却成了他们密谈的坐席,倒也合了“披肝沥胆,对越英灵”之意。
三人坐定,烟雾缭绕其间。
边令城的脸色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中显得愈发阴郁,关礼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,眼帘微垂,不悲不喜。
孙孝哲的目光则落在关礼身上,沉声道:“何事如此紧急,非要来此相见?”
关礼抬起眼帘,那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