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池的秘密,比柳林想象的更深。
沙月说那句话的时候,窗外的那些女人还没有散。她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像一群饿了三万年的狼。但沙月不再看她们了。她只是看着柳林,看着这个刚刚变成蛇人的外来人,看着这个说要让她跟着的人。
柳林坐在窗边。窗外那些发光的眼睛把整个房间都映得忽明忽暗。那些眼睛里有欲望,有贪婪,有疯狂。但柳林没有看她们。他只是看着沙月,看着这个从第一天就帮他的人。
“说吧。”柳林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沙月沉默了一息。那一息里,她的眼睛在躲闪。不是害怕那种躲闪,是某种更深的、像要说出一个藏了十万年的秘密那种躲闪。
“血池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被窗外的嘈杂盖过,“不只是孕育真神的地方。”
柳林等着她说下去。
沙月咬了咬嘴唇。那嘴唇很红,在血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下意识地绞着蛇尾边缘的鳞片。那些鳞片被她绞得沙沙作响。
“它还是……”她抬起头,看着柳林,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“还是我们族人的归宿。”
柳林说:“归宿?”
沙月说:“每一个死去的蛇人,都会被扔进血池。”
柳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沙月说:“不管是怎么死的。老死的,病死的,被打死的,被吃掉的。全部扔进去。”
柳林说:“为什么。”
沙月说:“因为血池需要养分。”
她的声音更轻了。轻到柳林需要侧耳才能听清。
“那些死去的蛇人,在血池里融化。变成血水。变成养分。然后……”她顿了顿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咽下什么很苦的东西,“然后被那个沉睡的真神吸收。”
柳林没有说话。
沙月说:“十万年了。死了多少蛇人,谁也数不清。但每一个,都进了血池。每一个,都成了那个真神的一部分。”
柳林说:“那个真神……是什么。”
沙月摇了摇头。那头乌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,在血红色的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。
“不知道。没有人知道。只知道它在沉睡。只知道它每隔十万年醒一次。醒的时候,就会有一个新的真神从血池里爬出来。”
柳林说:“新的真神?”
沙月说:“就是那些被孕育出来的。它们爬出血池,成为族里的王。统治十万年。然后老去。然后被扔回血池。然后变成养分。然后下一个爬出来。”
柳林沉默。
他看着窗外那些还在发光的眼睛。那些女人还在看他。还在用那种疯狂的眼神看他。但她们不知道,她们自己也是养分。她们的男人也是养分。她们的孩子也是养分。她们十万年来活的、死的、爱的、恨的,最后都进了那个血池,成了那个沉睡真神的食物。
柳林说:“那个沉睡的真神……它才是真正的王。”
沙月点了点头。那动作很轻,轻到几乎看不见。但她点了。
“族长知道吗。”
沙月说:“知道。每一任族长都知道。但她们不能说。这是规矩。”
柳林说:“什么规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