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停顿两秒,目光扫过旁听席第三排。
那里坐着一位白发老人,胸前别着褪色的“南江公安英模”徽章。
“以及,青梧山案当年的现场勘查员,退休警官程国栋同志,今日自愿出庭作证。他证实:2020年9月17日,他在砖窑东侧塌陷区,发现一枚带血的儿童银铃,内刻‘砚舟’二字;同时,在窑壁夹层中,提取到微量琥珀酸钠结晶——该成分,正是陈砚舟博士论文《新型神经调节剂代谢路径研究》中,所论证的‘理想镇静载体’。”
陈砚舟仍坐着。
他甚至微微颔首,像在听一场精彩的学术汇报。
直到林晚说出最后一句:“因此,根据《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》第六百二十三条,现正式提请:对犯罪嫌疑人陈砚舟,适用‘污点证人转化’特别程序——由其本人,作为青梧山案及蓝港系列命案的核心污点证人,签署认罪认罚具结书,换取量刑建议从宽。”
满座哗然。
有人失笑:“疯了吧?让他自己告自己?”
林晚没笑。
她看着陈砚舟,一字一句:“陈砚舟,你父亲去年病逝前,留给你一份遗嘱。里面写明:若你涉刑,蓝港所有资产将无偿捐赠,但有一个前提——你必须亲自站上法庭,把所有事,说清楚。”
陈砚舟终于动了。
他解开袖扣,缓缓挽起左臂衬衫。小臂内侧,有一道蜿蜒疤痕,形如游龙。
“我爸临终前,”他声音很轻,“把我叫到床边,给我看了三样东西:一张泛黄的蓝港老厂区设计图,上面标注着七处地下溶洞;一本手写账册,记录着1998年至2023年,每一笔流向‘青梧山生态修复基金’的款项;还有一张照片——”
他从内袋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片,轻轻放在桌面。
投影自动识别,放大。
照片里是两个少年。一个穿蓝布衫,瘦得惊人,左耳垂有新鲜烫伤;另一个穿白衬衫,眉目已初具轮廓,正伸手,往对方嘴里喂一粒白色药片。
照片背面,一行钢笔字:
“陈砚舟,你尝过苦味,就别怪别人怕你。”
林晚认得那字迹。
是陈父的。
全场死寂。
陈砚舟拿起那枚银币,拇指反复擦过币面。
“林晚,”他忽然唤她真名,“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我让你坐进那辆车?”
她没应。
“因为那天,”他抬眼,瞳孔深处有幽微火光,“我需要确认一件事——你到底,还记不记得青梧山砖窑里,那个哑巴少年,最后是怎么死的。”
林晚呼吸一滞。
“他没死。”陈砚舟说,“他活下来了。成了你现在的邻居,住在梧桐苑7栋302。每天早上六点,他会准时出门遛狗。狗脖子上,挂着一枚银铃。”
她猛地攥紧拳头。
“你总以为自己在追凶。”他声音渐冷,“其实你一直在找他。而我,只是把你引回原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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