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满达疑惑地接过来,凑到眼前。池边的灯光不够亮,他眯起眼。
只看了一眼。
“轰——!”
仿佛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,又像是被人用铁锤狠狠砸在后脑。
易满达只觉得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瞬间褪得一干二净,四肢冰凉。他拿着照片的手猛地一抖,照片差点脱手掉进池水里。
照片上,那不堪入目的画面,那两个纠缠的人影……虽然光线昏暗,角度刁钻,但那张脸,那副金丝眼镜,那件他熟悉的衬衫……还有旁边那个女人迷醉的神情……
是他!是许红梅!是他们!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易满达的声音完全变了调,尖利,颤抖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恐惧。他猛地抬头,死死地盯着许红梅,那眼神像是要吃了她,“谁?!谁干的?!谁给你的?!”
巨大的惊恐和暴怒让他几乎失去理智,他甚至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,完全没有了领导干部的淡定。
许红梅被他狰狞的表情吓到了,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,声音带着哭腔,语无伦次:“是……是王铁军。曹河砖窑总厂的那个王铁军……昨晚,他把我叫到曹河宾馆,用这个……威胁我……他说,他那里还有,还有底片……很多……”
“王铁军?!”易满达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,脑子嗡嗡作响,混乱中快速搜索着。曹河砖窑总厂……印象不深,是他?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土老帽?就是个土老板模样。“他……他怎么会有?!保安说的砖窑总厂,娘的,真是曹河砖窑总厂?!”
“他,是他干的?”
许红梅的眼泪终于掉下来:“他说……是牛建拍的……牛建是他兄弟,就是前几天因为喝酒骚扰赵文静,被抓进去的那个……他说,要是我不听他的,他就把照片寄出去,寄给你爱人,寄给纪委,寄给所有人看……”
“王八蛋!畜生!”易满达低吼一声,一拳狠狠砸在水面上,溅起大片水花,泼了许红梅一身,也打湿了他自己的脸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,眼镜片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汽,让他看起来有些扭曲变形。
恐惧,灭顶的恐惧,像一只无形冰冷的手,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几乎窒息。完了!全完了!这张照片要是流出去,他的政治生命,他奋斗几十年好不容易爬到的位置,他苦心经营的形象,他的家庭,他的一切……全都将瞬间崩塌,万劫不复!他会成为整个东原市,乃至全省官场的笑柄和反面典型!
怎么会这样?!怎么会?!曹河县,曹河县的砖窑总厂跑到光明区招待所?他到底想干什么?
易满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深深吸了几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这个时候,慌,没用;乱,更没用。
他抹了一把脸,重新戴上满是水雾的眼镜,世界一片模糊。
看向许红梅。此刻的许红梅,蜷缩在藤椅上,瑟瑟发抖,楚楚可怜,但易满达心里没有多少怜惜,只有烦躁。
——这个蠢女人!要不是她……
不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必须解决问题。
“他……要什么?”他努力让声线平稳,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,“钱?多少?还是……要官?”
许红梅摇摇头,泪水涟涟:“他不要钱……也不要官……”
“那他到底想干什么?!”易满达的耐心快要耗尽了,声音陡然提高。
“就是……就是把牛建放了……”
易满达沉默了,胸膛依旧起伏不定。他闭上眼睛,靠在池壁上,冰凉的瓷砖抵着后脑,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点。不要钱,不要官,只要放人。
这个王铁军要求倒是不高嘛。
“放牛建……牛建……冲撞赵文静……赵文静……”
他缓缓睁开眼,语气轻松了些:“红梅啊,如果只是放人,这个事,我有把握,倒是能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