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环顾教室,拍打了门框两下,语气更加严厉:“但是啊,勇生啊,高考是全省、全国的大事!你们平安县的考生,今天下午、明天,不也要在你们平安县的考场里考试吗?都是兄弟市县,相互支持是必要的。如果都像你们这样,遇到点事就撂挑子,那全市的高考还考不考了?你要作通老师们的工作,作通老师的工作,就是支持我的工作!”
郑红旗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白勇生张了张嘴,还想说什么,可在郑红旗目光下,终究没敢再说什么,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。
“嗯。”郑红旗这才露出满意的表情,然后转向我和马定凯,“你们曹河县委县政府,要拿出最大的诚意!被打伤的老师,每人先发一千元慰问金,算是县里的一点心意,安抚情绪。其他平安县来监考的,每人一百元,压压惊。钱,必须今天下午就到位!态度,必须诚恳!要用实际行动,挽回影响,稳定住监考队伍!这笔钱,县财政先出,事后再打报告!”
按说,对于没有进常委班子的副市长,县委县政府多是面子上充分尊重与配合,但是真的要拿让县里掏出真金白银的来的时候,县里都还会掂量一下。
但郑红旗副市长不一样,他在我心中的地位,是高于一般的市委常委的。
“是!红旗市长,我们马上安排!”
我和马定凯连忙应下。1993年,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三百块左右,一千元不是小数目,可这个节骨眼上,谁也不敢多说半个不字。
郑红旗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考场纪律和注意事项,然后看了看表,数学考试已经正式开始。他挥了挥手:“各自抓紧落实!老刘啊,你负责两个考点的全面协调,笑笑同志还是值得信任的。”
刘副局长和蒋笑笑两人互相对视一眼,朝着对方点了点头。
“朝阳同志,定凯同志,你们跟我去考场巡视!”
众人散去,分头忙碌。郑红旗带着我和马定凯、吕连群开始巡视考场。市里来的老师已经各就各位,虽然对环境有些生疏,可态度都严肃认真。
考场里一片寂静,只有吊扇呼呼转动的声音,和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,还有窗外被刻意压低的脚步声。
郑红旗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,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情况,紧绷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可就在开考大约三十分钟后,一个市教育局的干部,带着一位中年男老师,面色严肃地带着一个垂头丧气、脸色煞白的男生,从一间考场里拉了出来,径直来到在走廊里巡视的郑红旗面前。
“红旗市长,李书记,又查出一个替考的。”那监考老师低声道,将手里的准考证和身份证递给了郑红旗。
郑红旗接过来,对比了一下照片和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男生,照片上的人更青涩,眉眼也完全不一样,而眼前这个男生明显更成熟,虽然极力模仿照片上的表情,可眉眼间的成熟和恐惧,根本藏不住。
郑红旗示意几人不要影响考试,就让公安局的人把这考生带到了一间空教室。男生双手发抖,郑红旗双手背在后面。马定凯马上明白过来,市领导肯定不会亲自去当判官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哪个学校的?谁让你来的?替谁考试?”马定凯的声音颇为严肃。
那男生吓得腿一软,差点瘫在地上,带着哭腔道:“老……老师,我……我叫赵小兵,是……是东原学院师范学院二年级的学生……是……是别人找的我,说……说替考一门,给……给五十块钱……我……我家里穷,爹妈都是咱临平县种地的,弟弟妹妹还要上学,就想赚点生活费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,求求您,千万别告诉我学校,千万别开除我……我考上师专不容易啊……”
说着,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,整个人都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。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脚上的解放鞋鞋底都磨平了,膝盖跪在地上的时候,裤腿上的线都绷紧了。
“东原学院?”郑红旗的脸色多了份好奇。他看向旁边的市教育局局长孔德文。
东原学院是东原几所学校刚刚合并成立的,现在已经变成了本科院校,属于地方和省里共建,省里派校长,市里推荐书记,作为省属普通高校,如今已经是正厅级的架构。
孔德文厉声道:“赵小兵!你好大的胆子!身为师范生,未来的人民教师,竟然也知法犯法,参与替考!你知不知道严重后果!我现在就给你们校长打电话,像你这样的学生,必须开除学籍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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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要啊!老师!求求您了!我知道错了!我再也不敢了!开除我,我这辈子就完了啊!我爹妈会打死我的!求求您了,给我一次机会吧!”
赵小兵抱着孔德文的腿,嚎啕大哭,引来远处几个巡考人员惊讶的目光。
蒋笑笑马上快步关上教室的门和窗户,然后低声劝道:“别哭了,小点声,考试那!”
郑红旗眉头紧锁,看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年轻学生,眼神复杂。
90年代初,能考上师专,对于很多农村孩子来说,已经是跳出农门的唯一捷径,是改变整个家庭命运的机会。就为了几百块钱,他就铤而走险,毁了自己的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