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打开,副市长郑红旗第一个迈步下车,此刻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浑身的气场不怒自威。
市教育局局长孔德文紧随其后,也是一脸严肃,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,不知道是热的,还是急的。
后面跟着的,是市里从重点中学紧急抽调来的监考老师,大多透着一丝紧张和严肃,拎着简单的行李,迅速在墙边上的树荫下站着等待分配任务。
白勇生和二中的几个领导,马上分配好了监考的考场,好在需要休息的老师不多,多数作为替补到了办公室休息。
我早已带着马定凯、吕连群、蒋笑笑等人在校门口等候,见状连忙迎了上去,伸出手,脸上带着诚恳的歉意:“红旗市长,孔局长,这么热的天,还劳烦你们亲自跑一趟,是我们曹河的工作没做好,给市里添麻烦了。”
郑红旗的目光只是在我脸上冷淡地扫了一眼,仿佛我只是路边的一棵树,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,他没有丝毫要握的意思,径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,脚步不停,只丢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先看现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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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手僵了一瞬,随即自然地收了回来。好在红旗市长与我私交甚好,这是出了也是单独生气。
我连忙跟上,马定凯、蒋笑笑、吕连群等人也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,气氛凝重。
郑红旗一言不发,在二中校领导的引导下,径直走向上午发生冲突的考场区域。
经过处理,走廊的水泥地上已经看不出痕迹,但墙壁上有几处明显的污渍和剐蹭痕迹,一间考场的窗户玻璃碎了几块,显然经历了激烈的推搡和冲撞。几个教室里的桌椅歪歪扭扭,地上散落着被踩坏的铅笔、橡皮,还有几处已经变成暗红色的血迹。
郑红旗停下脚步,看着地上那摊血迹,脸色更加阴沉。他背着手,在破损的考场门口站了足足一分钟,目光严肃扫过每一个角落,仿佛要把这混乱和不堪,全都刻进脑子里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可那股低气压,让跟在身后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连孔德文擦汗的动作都放轻了许多。
“孔德文。”郑红旗开口,你让老刘务必亲自组织人核对考生信息,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一点意外!市里来的老师,必须以身作则,严格执纪,绝不能出任何纰漏!”
“是,红旗市长!我马上安排!”孔德文连忙应道,转身小跑着去召集操场上的老师们,市教育局的干部已经开始紧张地分发材料、分组、交代注意事项。操场上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和翻动纸张的哗啦声。
就在这时,郑红旗看向了马定凯,很是严肃的道:“马定凯!高考第一天,第一场考试,就出了替考、闹事、殴打监考老师的塌天大事!你这个一县之长,不在现场坐镇指挥,你去哪里了?全市高考工作会,你没参加吗?会上明确指出县长是第一责任人,我找你怎么找不到人?”
马定凯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尴尬,他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,又迅速移开目光,嗫嚅道:“红旗市长,我……我上午有个重要的招商活动,是市委易满达常委从省城介绍来的大客商,关系到我们县里下半年的产业发展,实在是脱不开身,所以……”
“招商?好一个招商!”郑红旗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,“马定凯同志!招商还有半年,高考就这三天,招商引资是重要,可什么能比高考更重要?什么能比教育公平、社会稳定更重要?!你这是本末倒置!你这个县长,心里还有没有一点大局观念?还有没有一点责任意识?!”
郑红旗的批评毫不留情,当着市里、县里这么多干部的面,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马定凯再也不敢解释半句。现场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操场上市教育局干部布置任务的声音,隐约传过来。
我看在眼里,心里清楚,红齐市长批评马定凯,也是在批评我这个县委书记。出了这么大的事,县委县政府,谁都难辞其咎。
郑红旗发了一通火,胸中的郁气似乎稍平,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我和垂头丧气的马定凯,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,可依旧严肃:“行了!现在不是追究具体责任的时候,也不是为了吵架!关键是要解决问题!曹河分管教育的同志呢?汇报一下,现在现场是什么情况?第二场考试怎么安排?”
蒋笑笑是红旗市长从平安县调来的得力助手,此刻正站在郑红旗身后半步,马上开口汇报道:“红旗市长,向您汇报:第一,上午发生冲突的考场,我们已经紧急清理、简单修复,两个备用考场也已经全部准备就绪,可以确保考生正常参加考试。第二,受伤的平安县监考老师,共八人,其中两人伤势较重,眉骨破裂伤和多处软组织挫伤,其余六人多为皮外伤和轻微擦伤,已全部送往县医院检查治疗,目前情况稳定。县里已安排专人24小时陪护,相关费用全部由县财政承担。第三,关于上午的语文考试,涉及替考的三十七名考生试卷已全部做特殊标记封存,考试成绩按舞弊处理,当科记零分。相关舞弊和扰乱秩序行为的调查,县公安局正在全力推进。第四,下午的数学考试,由市里支援的老师负责监考和巡考,我们县派出的工作人员全力配合,确保考试顺利进行。目前考生已基本入场完毕,考场秩序正常。”
蒋笑笑的汇报条理清楚,应对措施也算得当。郑红旗听着,脸色稍霁,微微点了点头,可眉头依旧紧锁:“嗯,反应还算及时。不过,平安县老师那边的情绪安抚,是重中之重!白勇生局长呢?”
白勇生一直阴沉着脸站在旁边,此刻听到点名,往前走了两步:“红旗市长!”
郑红旗打量了白勇生,很是认可的道:“勇生同志前期的培训还是到了位的,现场的核查工作,很认真,不然也发现不了这些问题。”
白勇生道:“市长,您是老领导了,我给您汇报,咱们平安县的同志,现在情绪非常大!现在很多老师,包括没有受伤的,都要求立刻返回平安县,拒绝继续在曹河执行监考任务!我……我也很难做通大家的工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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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红旗的脸色又沉了下来,他看着白勇生:“白局长!我可是刚表扬了你嘛。老师们受了委屈,情绪大,我完全理解!受了伤,遭了罪,我们市里、县里,都记在心里!该处理的,一个也跑不了!该慰问的,一分也不会少!但一码归一码!打人的,必须依法严肃处理!参与作弊的,成绩必须按规定作废!这是原则,没得商量!”
他环顾教室,拍打了门框两下,语气更加严厉:“但是啊,勇生啊,高考是全省、全国的大事!你们平安县的考生,今天下午、明天,不也要在你们平安县的考场里考试吗?都是兄弟市县,相互支持是必要的。如果都像你们这样,遇到点事就撂挑子,那全市的高考还考不考了?你要作通老师们的工作,作通老师的工作,就是支持我的工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