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干不长久?”方云英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信息,语气里多了一丝疑惑,“马书记,你这话……是听到什么消息了?组织上找你谈过话了?”
“那倒没有。”马定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,稍微收敛了一下:“不过,这次在省委党校学习,五个优秀学员,除了我,另外四个可都传出风声,下一步要重用了。我相信,组织上对我的使用,也会有所考虑。我估计,很可能要动一动,具体去哪儿不好说,但光明区的可能性比较大。”
方云英在电话那头,微微摇了摇头。
马定凯这人,能力是有的,但有时候,就是太自信,太把自己当回事。
干部提拔任用,里面的变数太多了,领导点头都不一定作数,何况还只是“估计”、“可能”。但她没有直接泼冷水,只是委婉地说:“定凯,你能这么想,自然是好事情,说明组织上是看到你的成绩的。不过……”
她语气也变得更加推心置腹:“不过,现在县里的情况你也清楚,特别是马广德和苗东方这两件事,市纪委一直没给明确结论,悬在这里。我听到些风声,说市委对曹河县目前的班子……有些看法,可能有意把县里干部的调整先压一压,原则上近期不会动曹河县的干部。所以,你刚才说的那些,心里有个数就行,别到处去讲,更不要因此影响了现在的工作。”
马定凯听出方云英话里的关心和提醒,心里那点不快稍微散去一些,语气也缓和下来:“方姐,你的意思我懂。放心,我有分寸,也就是跟你聊聊。别人我自然不会说。但我这个优秀学员,可是实打实的,组织上总不能看不见吧?”
方云英又劝了他几句,核心意思就是,国企改革现在是书记县长亲自抓的“一把手工程”,在这件事上,最好不要和主要领导顶着干,该配合的要配合,该让步的要让步。又闲聊了几句,看看快到下班时间,便挂了电话。
放下电话,方云英轻轻叹了口气。马定凯太沉不住气了,她看得清楚。
但她更清楚的是,书记和县长这次是铁了心要在曹河县,尤其是在国企这块硬骨头上,动真格的了。
马定凯如果还抱着以前的老皇历,想着在人事安排上搞“自留地”,恐怕不会如意。
至于他说的“调到光明区”,方云英心里并不看好。
于伟书记用人,固然会考虑各种关系平衡,但更看重的是稳定和实绩。曹河县现在这个局面,于伟会让一个可能带着“曹河关系网”的马定凯,去主持光明区区政府的工作?她觉得悬。
她又想起儿子彭小友。吴香梅已经回了话,说小友去书记那里汇报过了。
她原本想着,儿子汇报完工作,总会到自己办公室来坐坐,说说情况。可等到下班,也没见人影。
起初心里是有点失落,觉得儿子跟自己不亲了。但转念一想,又觉得儿子做得对。刚从县委书记办公室出来,就跑到自己这个常务副县长、县委常委的办公室,公私太不分,容易惹人闲话,也可能让书记心里有想法。儿子这是成熟了,知道分寸了。
至于书记会不会因为彭小友是自己的儿子而有所顾忌,不用他,吴香梅分析得也有道理。
领导用人,看的是综合能力。
小友自身条件不错,公安出身,在经侦大队也干出了成绩,苗树根的案子就是他主办的,能力有目共睹。再加上方家在曹河县也算有些根基,用小友,某种意义上也是书记与本地实力派的一种缓和与联结。只要小友自己争气,这步棋,走得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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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通了这些,方云英心里踏实了些。她收拾了一下桌面,拿起包,准备下班回家。走到门口,又折回来,拿起电话,拨通了丈夫彭树德的大哥大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,背景音有点嘈杂,似乎是在饭馆。彭树德的声音传来,带着点酒意,但还算清晰:“喂?”
“在哪儿呢?才几点就喝上了?”方云英问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哦,有个接待,开始的早。怎么了?”
彭树德的声音里有一丝闪烁。
“晚上回来吃饭吗?小友今天去书记那儿了,不管成不成,晚上回来总得跟我们说说情况吧?”方云英直接说道,特意强调了“书记”个字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彭树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腔调:“肯定回去嘛。我也正想问问这小子呢。行了,我知道了,这边完事就回。”
挂了电话,彭树德看着手里黑沉沉的大哥大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随即舒展开,脸上又堆起笑容,看向桌对面。
这是机械厂内部招待所深处、比较僻静的小包间。菜式简单但精致,一瓶红酒已经下去大半。坐在他对面的,正是棉纺厂党委副书记许红梅。
许红梅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,衬得皮肤很白,头发在脑后松松挽了个髻,几缕发丝垂在耳边,显得很有女人味道。
“彭厂长,家里查岗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