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保卫科干事上前,合力掀开那些遮掩物。一股更加浓烈的腐臭瞬间扑面而来,几个靠得近的工人忍不住捂住鼻子,后退几步。杨厂长却纹丝不动,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些。
手电筒的光束下,真相无所遁形——
半筐已经开始发黑淌水的白菜,菜叶上密密麻麻的褐色斑点像是某种恶毒的诅咒;一小袋土豆,表皮皱缩,芽眼处冒出紫绿色的嫩芽,散发着龙葵碱特有的苦涩气息几个肮脏的油桶,桶壁上还残留着浑浊的油脂,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被冻在桶沿,翅膀保持着振翅的姿态,像是一枚凝固的讽刺徽章。
最刺眼的,是贴在油桶上的那张标签——“红星轧钢厂后勤处仓库”,字迹已经模糊,但那个鲜红的公章轮廓依然可辨。
“孙有才,”刘国栋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不带一丝温度,“你来说说,这些标签,是不是我刘国栋严刑逼供你贴上去的?”
孙有才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雪地里,膝盖砸在结冰的渣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死死盯着那些油桶,嘴唇翕动着,发出不成调的呜咽。
“是……是赵科长……”他的声音细若蚊蚋,却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,“赵科长说……说刘科长年轻气盛,不懂规矩,抢了后勤处的风头……要给他个教训……让我们……让我们把仓库里的好货换出来,换上这些……这些从食堂垃圾堆里捡来的烂菜……还有从黑市上买的……买的油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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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胡说!”赵德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挣扎起来,“杨厂长!您别听他血口喷人!这是陷害!是刘国栋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杨厂长没有提高声音,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。那目光中的威严和厌恶,让赵德柱瞬间噤声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。
“继续说。”杨厂长转向孙有才,语气不容置疑。
孙有才浑身一颤,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,瘫软在雪地里。他的棉袄被雪水浸透,寒气刺骨,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绝望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,彻底完了。但一种奇异的解脱感却同时涌上心头,至少,不用再撒谎了,不用再担惊受怕了。
“赵科长……赵科长给了我和小利每人二十块钱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,却越来越流畅,仿佛积压多日的毒素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,“让我们……让我们趁着夜里仓库没人,把刘科长采购的好货搬出来,藏到……藏到他事先找好的地方……然后把这些烂货换进去……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悔恨和恐惧:“刘科长……刘科长采购的货……其实都是好的……是我……是我们……把货换了……”
赵小利被带过来的时候,已经瘫成了一滩烂泥。
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原本是食堂一个不起眼的帮厨,靠着亲戚关系进了厂,平日里偷奸耍滑,没少被人诟病。此刻,他那张原本还算白净的脸,惨白得像是糊了一层石灰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显然已经被恐惧折磨得不成人形。
“赵小利,”孔学武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在年轻人眼前晃了晃,“认识这个吗?”
赵小利的瞳孔骤然收缩,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当然认识那是他藏在床铺东西。
“不……不认识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否认,声音却虚弱得连自己都骗不过。
孔学武冷笑一声,从信封里抽出几张折叠的纸,在手电筒的光下展开。那是几张泛黄的信纸,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日期、数字和简短的备注——“十月四日,白菜三百斤,出”“十月七日,土豆两百斤,入”“十月十二日,油五十斤,出”……
“这是……”杨厂长接过那几张纸,眉头紧锁。
“这是赵小利的。”刘国栋上前一步,声音平静地解释道,“记录了他和赵德柱、孙有才之间,每一次调换物资的时间、数量和去向。每一笔,都是从仓库偷换出来的好货;每一笔,都是换进去的烂货。而那些被换出来的好货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赵德柱,“大部分都流入了黑市,换成了钞票,进了某些人的腰包。”
其实这事情早就在偷偷摸摸的发生,这账也不是最近才记的,只不过之前都是小偷小摸,而且赵德柱也不想惹出大麻烦,所以根本不会将坏的东西换进去,一开始只是拿好的去市场上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