历史有惯性,人也有路径依赖。有些选择,在某个岔路口一旦做出,后面的路,就由不得你了。
正想着,副驾座上的手机震动起来,嗡嗡的,趁着红灯,摸过来瞧一眼,马主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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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,马主任。”
“李乐啊,”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,像是在外面,马主任说,“刚问了一嘴,那边反馈过来了,说反响不错,课讲得好。”
老马的声音里透着高兴,毕竟是自己系里的出去“露脸”,还露得挺成功,与有荣焉,更别提还有实打实的“劳务费”分成。
“那是,”李乐也不谦虚,顺着话头,“咱出去代表的是社系的脸面,能给您丢人么?必须拿出看家本事,深入浅出,鞭辟入里,理论联系实际,实际升华理论的,抑扬顿挫的,婉转的忽悠……”
“闭嘴!”老马在电话那头笑骂,“怎么着,没怯场吧?那帮人可都是人精。”
“怯场?不能够。”李乐换了个手拿电话,活动了一下脖子,“别看都是些老江湖,可江湖也逃不出,逃不出人类不是,何况,在您的教导下。。。。。不过,那什么,主任,这课,还有后续么?下期啥时候?”
“后续?”老马愣了一下,“干嘛?你还上瘾了?”
“挣钱啊!”李乐答得理直气壮,“主任,您看,这机会多难得。这样,以后有这种活儿,甭管是MBA、EMBA、总裁班、还是什么企业家研学,您都想着点学生我。。。。。”
“咱们还是老规矩,您四我六,咋样?保证服务到位,客户满意,续课率杠杠的。”
“琢磨啥好事儿,”马主任大声道,“这次人家找到咱们系,也是机缘巧合。也就是那边觉得社会学视角看企业、看管理,说不定有新意,这才找到咱们这儿。下次?下次人家说不定就找国关马院政经,找隔壁,或者人大那边去了。这就是个僧多粥少。”
“这样啊……”李乐声音里透出遗憾,“那有点可惜了。。。。。一万五呢,诶,主任,要不您再动用一下您那广阔的人脉,扫描扫描,看看还有没有类似这种人傻、钱多、速来的课?能忽悠就成。”
“扯淡,咱们是去传播知识,交流思想,启迪智慧……不过,话说回来,”马主任话锋一转,“就算有,也得雨露均沾,你这也是巧了,要不然,系里那么多教授,能找到你?”
“嘿,谢主任提拔,那什么,主任,张一元的茶叶您觉得怎么样?”
“不怎么样,”马主任没好气,“这么想上课,赶紧的,把你那些论文弄利索了,早点毕业。多出点硬邦邦的成果,把名望养上去,再把职称这关过了。等你真混成个青年学者、知名教授,那路子不就宽了?”
“您给指条明路?”李乐虚心求教。
“你知道现在的行情不?”
“一万五?”
“那是潘老师的价,人家是知名学者,”老马纠正道,“像他那个级别的,出去讲课,行情是一万五到三万打底,遇上阔气的主办方,还得另算。要是普通教授、副教授,那就看资历和名气了,两千到五千不等。可要是惠老师那种级别,一堂课,五万,还得是税后,”
“这还只是讲课费,再卖卖书,或者后续搞个什么高级研修班、私董会,请你当个顾问、导师……一年下来,四五十万得有的。”
“那,主任,”李乐忽然问,“那您怎么不……”
“我?”老马自嘲地笑了笑,“哪有那么多机会啊。人MBA、EMBA找的,都是金融、经济、传播、管理这些专业。人家那是显学,是热门,企业捧着钱求合作,金融的,可以做横向项目、企业合作、技术入股;经管类的,可以做咨询、培训、上市公司独立董事。”
“咱们这专业,人家问起来,你能给人家讲什么?讲社会分层?讲结构功能主义?讲差序格局?人家老板听得懂这些?就指着那点儿死工资,加上可怜巴巴的课时费,还有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批下来的课题经费……哎!”
“主任,咱也别光往上看。”李乐笑道,“您再往下瞅瞅,文史考古那边,不更清苦?至少咱们出去,还能跟人聊聊企业管理、社会趋势,他们跟人聊甲骨文、聊乾嘉学派?”
“哈哈哈哈~~~”老马被他逗乐了,“倒也是。比上不足,比下有余,咱们好歹还有口饭吃。。。。。不过,你赶紧想着,把你那个网络社会学基础理论的课题怎么做结题,十月份就要截止了。”
“听见了听见了,保证服从组织安排,一心扑在学术的海洋里,争取早日为系里争光……”李乐满口答应。
“少来这套,就这么说。”
“诶,主任,那个钱啥。。。。。。喂喂,喂?”
电话里传来忙音。李乐摇摇头,把手机扔回副驾座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