扎西坚参绛红僧袍的下摆撩起一角,随意地塞在腰带里,脚上那双芝加哥AJ格外扎眼。
李乐上下打量他,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停,又瞄了眼旁边那辆沾满泥点的丰霸,笑道,“开着这车,穿着这鞋,从庙里突突突下来,让人瞧见,影响多不好。高僧形象还要不要了?”
扎西坚参毫不在意地摆摆手,“我傻啊我?从上面金顶那儿下来,走到这玛尼墙,腿脚快的也得二十分钟,我开车五分钟。佛祖又没说不能开车。经书上讲,凡所有相,皆是虚妄,车啊鞋啊,都是外物,是相。心中有佛,骑摩托开飞机坐高铁那也都是修行工具。”
“得,我说不过你,讲道理你才是专业的,黑的白的,正的歪的,到你嘴里都能圆回来。”
扎西坚参哈哈一笑,目光转向李乐身旁。大小姐已经走了过来,正带着几分好奇和礼貌的微笑看着他。她脸上那两团健康的高原红还没褪尽,衬得眼睛格外亮。
“这位是我爱人,李富贞。”李乐介绍道,又对大小姐说,“这就是扎西坚参,我朋友,宗教界的人脉,现在搁这儿……”李乐看扎西,“诶,你算干嘛滴在这儿?”
“学习加教课,算进修的老师。”扎西回道。
大小姐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“扎西德勒!您好,常听李乐提起您。”
扎西坚参忙也合十还礼,笑容满面,“嘿,扎西德勒,我叫扎西坚参。”一口汉语算是字正腔圆。
回了礼,又仔细端详了大小姐片刻,点了点头,“眉目清正,心性质朴,是能安稳过日子的。李乐倒是有福,寻了桩好姻缘,正缘。”
大小姐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,但听到“正缘”二字,又抿嘴笑了笑,“您过奖了。”
“这是包贵,我们这趟的向导兼地头蛇。”李乐又指向包贵。
包贵早已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儿,上前一步,神色恭谨地双手合十,微微躬身,“扎西大师。”
“别,可千万别叫大师。”扎西坚参连忙摆手,“我就是庙里一个普通僧人,当不起大师。叫扎西,或者扎西喇嘛都行。”
包贵从善如流,改口道,“扎西师傅。”
扎西坚参这才笑着应了,又转向李乐,拍了拍他胳膊,“倒是得先恭喜你们俩,白头偕老,百年好合。回头我给你们好好诵两遍经,祈福禳灾,愿佛法加持,诸事顺遂。”
李乐一挑眉,“就两遍?咱这交情,不得来个七七四十九天专场?”
扎西坚参回道,“想什么呢,佛祖他老人家每天忙得很,多少事儿等着处理呢。心诚则灵,两遍就差不多了。再说,诵经不在遍数,在心意。我诵经,佛祖听得认真些。”
“行行行,你有理。”李乐笑着摇头。
“走吧,上车,带你们上去逛逛看看。”扎西坚参招呼着,率先转身走向他那辆霸道。
四人三车,扎西坚参的车在前引路。沿着盘旋的山路向上,白色的建筑群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,也越来越显出它的宏伟与静谧。
绕过正门,扎西坚参将车开进侧面一个稍小些的院门,门口有个年轻的小喇嘛正在扫地,见到车来,忙合十行礼,然后熟练地指挥车辆停到院墙边的阴凉处。
“这是侧门,平时我们自己人走,也方便些。”扎西坚参跳下车,等李乐他们也停好车过来,“正门是给游客香客走的,咱们从这儿进,清静。”
走进院内,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。
外界的风声、车声似乎都被厚重的墙壁隔绝了,只剩下一种深沉的、带着檀香和酥油气息的安静。
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,被岁月和脚步磨得光润。阳光从高处的窗棂斜射进来,在石板和绛红色的墙壁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“这里是五当召,蒙语叫巴达格勒,意思是白莲花。”扎西坚参边走边低声介绍,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带着一点点回响,“也有叫广觉寺的。乾隆皇帝赐的名。是我们黄教在漠南最大的寺院,跟甘孜的甘丹松赞林寺、西海的塔尔寺、兰省的拉卜楞寺一样,属于大寺的级别。建筑风格是藏蒙汉结合,你们看这墙,这窗户……”
他指着身旁高耸的墙壁。墙体是典型的藏式“碉房”风格,下宽上窄,显得极为厚重稳固,外墙是纯净的白色,只在接近平顶屋檐的地方,有一道用边玛草垒砌成的赭红色带状装饰,这就是“边玛墙”。
窗户都是窄而深的长方形,上小下大,黑色的窗框深深嵌入墙内,如同沉思的眼睛。
“白色象征纯洁、和平,”扎西坚参继续道,“红色代表威严、力量。这种窗户,夏天隔热,冬天保温,还能防风沙。看着小,里头其实挺豁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