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吃,尝尝这石头闷肉。”阿斯楞用刀尖挑起一块焖肉,放到李乐盘里。
李乐用刀切下一块,先递给大小姐,自己切了块塞嘴里。
羊肉已经酥烂脱骨,但纹理间依然保留着韧劲,羊皮部分带着焦香,肉质本身的鲜美被完全锁住,混合着石头炙烤后特有的矿物香气和羊油浸润的丰腴,在口中化开,那滋味,让人眯起眼睛。
“怎么样,和煮的不一样吧?”已经出了两块的包贵,撅着油光光的嘴,冲李乐笑道。
“嗯!”李乐重重点头,对阿斯楞竖起大拇指,“香,比烤的嫩,比炖的有嚼劲,这以前还真没吃过这种,尤其这做法,更没见过。”
大小姐斯文,接过李乐递来的那块,小口咬着,眼睛亮亮的,连连点头。
包贵解释道,“这是以前的老法子,那时候行军打仗或者出远门,也没过铁锅,想吃口热乎的,就把带着的羊宰了,剥皮,肉切块,用烧得滚烫的河卵石包在羊皮里,跟肉一层层码好,扎紧口,埋进火堆灰烬里焖。不放水,就靠石头和羊皮自己的热气和水汽,把肉焖得酥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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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直接上手抓起一根肋条,大口撕扯,吃得满嘴流油,“唔……就这个味,城里那些馆子,做不出这火候!”
龙梅笑着,又给大家碗里添奶茶,把奶豆腐、奶疙瘩往他们跟前推。
几块肉下肚,一碗奶茶暖胃,马奶酒也喝得人浑身暖洋洋的。
李乐想起刚才阿斯楞说的马匹数量,又想起白天看到的羊群,“阿哥,你刚说家里有八十多匹马,两百多头牛,一千一百多头羊。这得多少草场才养得活?你家这牧场,到底多大?”
阿斯楞正用刀剔着一块羊拐骨上的肉,闻言想了想,说,“草场么,连在一起的,划给我家使用的,大概两万多亩吧。”
“两万多亩?”李乐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,差不多十三四平方公里,听起来是个惊人的数字,“嚯,这么大?这……这得是大地主了吧?”
包贵在旁边听了,哈哈一笑,咽下嘴里的肉,插话道,“你这就不懂了。听起来两万多亩是吓人,可你不能光看数字。草原放牧,不是把牲口撒进去就完事了。得轮牧,四季草场,讲究大了。”
阿斯楞点点头,接过话头,给李乐解释,“包贵说的对。两万多亩,听着不小,可这不是一年到头就在一块地上放。我们牧民,以前是逐水草,到处走,现在虽然条件好了,定居了,不用总搬家,但草场还是要轮着用。”
“春天,在定居点附近的春营盘,草刚发芽,不能走远,也不能让羊使劲啃,得留着力气,让草长起来。这叫春休,得省着点吃,主要照顾接羔的母羊和瘦弱的牲畜。”
“夏天,就像现在,把牲畜赶到水草最好的夏营盘,让它们抓紧时间抓膘。夏营盘草好水好,羊长得快,膘上得快,一个夏天能长几十斤。这片草场,就是夏营盘的一部分。”
“秋天,再到秋营盘,那里的草结了籽,营养好,让牲畜再贴一层秋膘,为过冬做准备。等天冷了,草黄了,就赶回冬营盘。冬营盘有围封的草场,有提前打好的草料,有能抗风的棚圈,牲口才能安全过冬。”
他喝了口奶茶,继续道,“这么轮着来,一片草场用一阵,歇一阵,草才能长得好,不至于被啃秃了,沙化了。两万多亩,分成四季牧场,再扣除不能放牧的淖尔、沼泽、沙地,实际能用的,分摊到每头牲畜头上,就不显得那么宽裕了。”
“那这一亩草场,能养几只羊?”
“你说的是载畜量。”阿斯楞回道,“一亩好的天然草场,像我们这种一级草场,一年算下来,暖季养一只羊需要十五亩到十七亩,冷季二十一二亩养羊一只,换算下来,宽裕点儿算,得16、7亩才养1只羊。我这八百多只基础母羊,加上其它的羊,还有牛,马,算下来,两万多亩刚够,还得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。要是旱了,雪大了,草长得不好,那就得买草料。”
“啊?养一只羊要这么多地?”大小姐惊讶道。
包贵一抹嘴,“弟妹,你这就不知道了,草原放牧,不是那种一个羊圈能养几十上百那种,那叫圈养育肥羊,几个月就能出栏,看着养的更多更快,可养出来的羊,肉质、羊毛什么的,就不如放养的。卖羊的时候价格一斤能差几十块钱出去。”
阿斯楞点点头,“我们这边,算蒙西,还算好的,人均草场面积小,但相对水草条件好点。往蒙东去,像呼伦贝尔那边,一家承包的草场动不动十几万亩,甚至几十万亩,但那边气候更干冷,草长得慢,载畜量其实也高不到哪儿去,而且巡护起来,跑死马。”
李乐听得入神,这和他想象中的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那种近乎无限的辽阔,确实不太一样。每一片草场的利用,都经过了精心的计算和安排。
“那……”李乐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养这么多牲口,投入这么大,一年下来,能挣多少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