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捧着药碗,深吸一口气,迈步重新走进房中。林不浪、陈扬紧随其后,小宁也跟了进去,元化则扶着门框,略作喘息,也跟着慢悠悠踱了进来。
房内,烛火依旧明亮。
苏凌快步走到榻边,只见周幺依旧双目紧闭,昏迷不醒。但仔细看去,却与施针前有了明显的不同!
之前笼罩在他脸上的那股死寂的灰败与青黑之气,此刻已然消退了大半,虽然面色依旧苍白,但隐约能看出一丝淡淡的血色,嘴唇也不再是骇人的青紫色,而是恢复了些许淡淡的红润。
最重要的是,他的呼吸!
之前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气息,此刻变得平稳而悠长了许多,胸膛随着呼吸有节奏地轻轻起伏,虽然依旧虚弱,却再无那种命悬一线的飘忽感。
苏凌心中大定,连忙在榻边坐下,再次小心翼翼地托起周幺的头,靠在自己肩上,然后舀起一勺药汁,试了试温度,轻轻捏开周幺的牙关,将药汁缓缓喂入。
这一次,许是元化金针疏通了部分经络,又或是周幺自身的生机被唤醒了一些,喂药的过程比之前顺利了不少,周幺虽然依旧昏迷,但似乎有了些许吞咽的本能反应,大部分药汁都被喂了下去,只有少许从嘴角溢出。
一碗药喂完,苏凌轻轻将周幺重新平放好,仔细擦去他嘴角的药渍,这才转身,看向正靠在桌边,拿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、那个油腻发亮的紫葫芦小口抿着的元化。
苏凌的声音带着期盼与一丝不确定道:“师尊,周幺他。。。。。。现在情形如何?”
元化放下葫芦,用脏袖子擦了擦嘴,走到榻边,又伸手探了探周幺的脉门,凝神片刻,方才收回手,对着苏凌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性命算是暂且无碍了。老朽以金针度穴之法,强行冲开了他被阴毒和淤血阻塞的主要经脉,疏通了气血。”
“方才那碗药,药力霸道,正好顺着金针打开的通道运行,化开残存的阴毒,固本培元。待药力完全化开,余毒自会随着气血运行逐渐排出体外。”
“好好将养些时日,这条命,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。”
听到这话,苏凌、林不浪、小宁三人脸上同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狂喜之色,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。
苏凌更是眼眶发热,对着元化便要躬身下拜。
“师尊大恩,徒儿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行了行了,少来这些虚礼。”元化摆摆手,打断了他的话,浑不在意。
一旁性子跳脱的陈扬,见周幺面色好转,心中欢喜,忍不住插嘴问道:“元化前辈,既然周幺大哥性命无碍了,那为何还不醒过来?他何时才能醒来?”
元化瞥了陈扬一眼,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,慢条斯理地道:“你这小子,忒也心急。他受伤如此之重,中毒亦深,内腑震荡,气血两亏,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。”
“昏迷是身体自发的保护,让他得以在沉睡中缓缓修复。依老朽看嘛。。。。。。”他顿了顿,估算了一下,“最迟明天晌午之前,他这口气顺过来,神志应该就能恢复清醒。”
“若是他底子好,身体壮实,恢复得快,三五日内下地行走,活动如常,也未必没有可能。”
“当真?!”
陈扬喜形于色,林不浪紧锁的眉头也彻底舒展开来,一直紧绷的脸上,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。
小宁更是忍不住,用袖子擦了擦又涌出的泪水,这次却是喜悦的泪水。
苏凌心中那块压了许久的大石,终于彻底落了地,长长舒了一口气,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软,是放松后的虚脱。
他再次向元化深深一揖,诚挚道:“多谢师尊救命之恩!此恩此德,苏凌与周幺,没齿难忘!”
元化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好啦好啦,知道你们师徒情深。别谢来谢去了,听得老朽耳朵起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