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了榻边,弯下腰,似乎在准备着什么。
接着,只见他手臂抬起,似乎从怀中取出了什么东西,想来便是金针,然后,那身影便开始以一种奇异的、富有韵律的节奏动了起来。
时而迅疾如电,手臂带起残影;时而凝滞如山,仿佛在细细感知;时而双臂齐动,仿佛在同时施展某种精妙的手法。。。。。。那投影在昏黄油纸窗上的剪影,不再是那个邋遢猥琐的老叫花子,而像是一位专注于至高艺术的宗师,正在完成一件惊世之作。
每一针落下,似乎都牵动着无形的气机,连窗纸上的光影,都仿佛随之微微波动。
苏凌三人屏住呼吸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窗纸上忙碌而专注的身影,心中俱是提了起来,期盼着,祈祷着,那扇门后,能传来生的希望。
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廊下,苏凌、林不浪、陈扬三人如同三尊石像,一动不动地站在沉沉的夜色里,目光紧紧锁着那扇紧闭的房门。
夜风带着凉意,吹得人衣袂飘动,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。
房内寂静无声,连烛火的摇曳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抑制,只有窗棂纸上,那枯瘦的身影在光影交错间,不断变换着各种或迅疾、或凝滞、或玄妙的姿态,伴随着极其细微的、几乎难以捕捉的、似乎是什么极细之物刺入皮肉的“嗤嗤”声,以及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元化低沉的、含混不清的、仿佛在念诵某种古老口诀的短促音节。
约莫半个时辰,对苏凌而言,却仿佛熬过了数个春秋。就在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凑到门缝窥探时,那窗纸上忙碌的身影终于停了下来,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接着,一阵窸窸窣窣的、像是收拾东西的声音响起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轻响,房门被从里面拉开。
元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他依旧是那副邋遢不堪的模样,但神情间却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,额头、鬓角,甚至那乱糟糟的头发边缘,都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在昏黄的廊灯下闪着微光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鏖战。
他那双总是明亮狡黠的眼睛,此刻也显得黯淡了些许,但眼神深处,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苏凌心头一紧,一个箭步抢上前去,伸手稳稳扶住了元化微微有些摇晃的手臂,入手处,只觉得师尊的衣袖都被汗水浸湿了一片,冰凉中带着湿意。
“师尊!您怎么样?”苏凌的声音充满了关切。
林不浪和陈扬也立刻围了上来,脸上满是急切与询问。
元化微微摆了摆手,用另一只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,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有些疲倦却依旧带着几分豁达的笑容。
“无妨,无妨,老胳膊老腿,许久没这么费神了,歇会儿就好。总算是。。。。。。没白忙活。”
恰在此时,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,小宁总管双手捧着一个热气腾腾、药香浓郁的药碗,小心翼翼、几乎是小跑着赶了过来,额头上也满是细汗,显然是一路疾行,片刻未敢耽搁。
他看到元化出来,苏凌等人都在门外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急切地望向房门内。
“元。。。。。。元化前辈,药煎好了,一刻没敢耽误,文火三碗水煎成一碗,刚离火。”
小宁的声音带着喘息,双手将药碗捧到元化面前。
元化看了一眼那药碗中深褐色的、冒着袅袅热气的药汁,又侧耳似乎听了听房内周幺的呼吸声,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丝满意。
“时辰把握得刚好。快,端进去,趁热给他灌下去。药力化开,正好接上老朽金针疏通的经络。”
“是!”
苏凌闻言,精神一振,连忙从小宁手中接过药碗,入手温热,药气扑鼻。
他朝元化投去感激和询问的一瞥,元化微微颔首示意他进去。
苏凌捧着药碗,深吸一口气,迈步重新走进房中。林不浪、陈扬紧随其后,小宁也跟了进去,元化则扶着门框,略作喘息,也跟着慢悠悠踱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