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种无谓的牺牲,是苏凌绝不愿看到的。退一步,看似是示弱,实则是在悬崖边勒马,保住了反击的基本盘。
吴率教的修为,苏凌再清楚不过,八境武者,神力惊人,是自己麾下前三的悍将。
如此人物,在策慈面前却如同稚子,被随手压制,毫无反抗之力。
这已不仅仅是境界的差距,而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鸿沟。苏凌自问,即便自己全力出手,加上周幺等人围攻,在这样一位很可能是“陆地神仙”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面前,能有几分胜算?
答案恐怕是令人绝望的。
既然动手是必败之局,且会赔上所有手下性命,那么强行冲突便是最愚蠢的选择。
暂时隐忍,保存实力,才是理智之举。
另外,策慈此次现身,若单纯以武力碾压为目的,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。
以他的修为和两仙坞的势力,完全可以在苏凌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很多事,甚至可以直接用强。
但他选择了现身,选择了“谈”,哪怕这种“谈”是建立在不对等的威压之上。
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——策慈有所求,且他的“所求”或许并非完全无法通过“谈”来解决,至少在他最初的规划里,“谈”是首选。
虽然这“谈”的条件苛刻至极,几乎是要榨干苏凌,但只要还有“谈”的余地,就比彻底撕破脸、陷入你死我活的绝境要多一丝转圜的可能。
苏凌喝退众人,正是将局面重新拉回“谈判”的轨道,哪怕这轨道已然倾斜得厉害。
更何况,苏凌心知肚明,策慈或许敢伤吴率教,敢震慑众人,甚至可能真的敢杀几个“不懂规矩”的守卫来立威,但他大概率不敢真的要了自己的性命。
原因无他,自己身上背负着双重护身符。
一是朝廷钦命的黜置使身份,代表天子与丞相萧元彻的权威,杀他等于公然对抗朝廷与天下第一权臣,纵然策慈是道门魁首,也绝不愿轻易承受这种级别的滔天怒火与不死不休的追杀;
二是他身后的师门,轩辕鬼谷一脉,离忧山轩辕阁,同样是天下有数的庞然大物,绝不会坐视掌门亲传弟子、阁中俊彦被人无故杀害。
这两重身份,是苏凌最大的护身符,也是他敢独自留下、继续与策慈周旋的底气。
然而,周幺、吴率教、陈扬他们不同,他们只是苏凌的属下、府中守卫,杀他们,对策慈而言,后果要轻得多,甚至可以用“替苏凌教训不懂事的下人”来搪塞。
可无论伤了谁,死了谁,都是苏凌无法承受的损失。
因此,他必须喝退他们,将所有人的危险,揽到自己一人身上。独自面对策慈,看似更险,实则对大局而言,更安全。
想通这些关节,苏凌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并未消失,却已沉淀为冰层下汹涌的暗流。
他抬眼,迎上策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,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外露,也没有虚伪的客套,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,缓缓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前辈修为通玄,晚辈佩服。现在,无关之人已退,此地只余你我。。。。。。以及浮沉子。”
他微微一顿,目光扫过一旁依旧作壁上观的浮沉子,最后重新定格在策慈脸上。
“晚辈觉得,我们可以继续‘谈’了。只是不知,前辈所谓的‘谈’,除了索要道、官、阀、将四册之‘全部’外,还准备了怎样的。。。。。。‘价钱’?”
苏凌的语气平淡,却将“全部”和“价钱”两个字,咬得略微重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