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凌那番不卑不亢、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意味的话语落下,静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寂。
策慈并未立刻接话。
他只是微微侧着头,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,静静地、长久地注视着苏凌。
那目光并不锐利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,苏凌被看得有些发毛,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一瞬,随即又强自镇定地迎了上去,但心头那股不自在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
这老道,不说话,只看着,是何意?
就在苏凌被看得有些按捺不住,准备再次开口打破这诡异的沉默时,策慈却忽然笑了起来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嗤笑,而是一种仿佛看到晚辈闹别扭、觉得颇有趣味的朗然笑声。
“哈哈。。。。。。”
笑声在静室中回荡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却并不让人感到放松,反而更添几分莫测。
笑声渐歇,策慈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、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他看着苏凌,缓缓开口道:“苏小友,你可是觉得,贫道方才所提的条件,太过苛刻,近乎强取豪夺,心中愤懑不平,只是碍于形势,敢怒而不敢言?”
苏凌闻言,心中猛地一动。
这话。。。。。。听起来怎么像是主动递了个话头?甚至隐隐有几分“理解”他处境的意思。
难道这老道良心发现,或者觉得自己逼得太紧,想要稍稍让步?
这个念头刚刚升起,就被苏凌自己按了下去。
不可能。以策慈方才表现出来的城府和贪婪,怎会轻易退让?这老狐狸,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
苏凌心中疑虑重重,面上却不露分毫,只是顺着策慈的话,略一拱手,语气平稳,却暗藏机锋。
“前辈明鉴。晚辈年轻识浅,见识短薄。然则,晚辈亦知,天下事逃不过一个‘理’字,亦逃不过一个‘度’字。”
“前辈所求,关乎天下释道、朝堂、门阀、将帅之阴私秘辛,此等干系重大之物,前辈开口便要取走其中关键四册之全部,且不论晚辈能否寻得,即便寻得,此等代价,晚辈孑然一身,实在难以承当。”
“前辈修为通天,胸怀丘壑,自然非晚辈所能揣度。只是。。。。。。这条件,于晚辈而言,确如泰山压顶,步履维艰。晚辈不敢言前辈苛刻,只叹自身力薄,恐有负前辈所托。”
这番话,既点明了策慈要求的分量之重、涉及之广,暗示其不合常理,又放低了自身姿态,将矛盾从“条件苛刻”巧妙地转移到“自身力薄”,既表达了不满,又未彻底撕破脸皮,将皮球又踢了回去,看策慈如何接招。
策慈听完,脸上笑意不减,反而点了点头,仿佛对苏凌这番回答颇为满意。
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髯,语气变得更加温和,甚至带上了几分“通情达理”的意味。
“小友所言,倒也在情理之中。贫道身为前辈,若一味强求,传扬出去,倒显得贫道以势压人,欺凌晚辈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变得更加幽深,紧紧锁住苏凌的双眼,缓缓说道:“既然如此,贫道也不是不可以通融。只要小友答应贫道一个要求,那么,方才所提的道、官、阀、将四册,连同其余所有可能寻得的‘二十七册’,贫道可以一册不取,尽数留给小友。如何?”
此言一出,饶是苏凌心志坚韧,也不由得心头剧震,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一个要求?放弃所有二十七册?
这转折来得太过突然,也太过匪夷所思!
方才还步步紧逼,索求无度,转眼间却愿意放弃所有?
这“一个要求”的分量,恐怕比那二十七册加起来还要重上千百倍!是真是假?是陷阱,还是另有所图?
苏凌心中疑窦丛生,脸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确定,试探着问道:“前辈此言。。。。。。当真?只要晚辈答应一个要求,前辈便不再索要任何秘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