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黎廷的脑袋一路磕在木台阶上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,引来一路杀猪般的哀嚎。
楼上那些江南士子早就吓得瘫软在地,无一人敢出声阻拦。
到了烟波楼外,徐凤年翻身跨上一匹战马。绳子的一端绑在马鞍上,另一端牢牢拴着刘黎廷。
“徐凤年!我是江南名士,你敢……”
刘黎廷终于认出了来人,恐惧到了极点。
“驾!”
徐凤年一甩马鞭,战马嘶鸣一声,扬起四蹄顺着阳城最繁华的青石板主街狂奔而出。
刘黎廷的身体在地上翻滚、摩擦,衣衫瞬间磨破,皮肉擦在坚硬的石板上,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线。
周围的阳城百姓和士子们起初还指指点点,但当他们看到那五十名煞气冲天的凤字营铁骑开道,看到徐凤年那择人而噬的眼神,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李逍遥没有骑马,他就这么悠然地走在马后,步伐看似不快,却始终与奔马保持着相同的距离。
陆地神仙缩地成寸的身法,在此刻只为了给徐凤年保驾护航。
战马足足在城里狂奔了三条街,直到刘黎廷的惨叫声微弱得几不可闻,浑身血肉模糊,进气多出气少,徐凤年才猛地一勒缰绳。
战马停下,前方正是阳城卢家别院。
李逍遥眼中闪过一抹异色。
卢家别院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外,坐着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年轻道士。
洪洗象。
周围围了一圈卢家的家丁,还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书生,正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地上到处都是菜叶、臭鸡蛋,甚至还有泼过去的馊水。
但诡异的是,那些脏物无论怎么泼,都在距离洪洗象周身三尺的地方,被一道无形的气墙直接弹开,化作一滩滩污水落在地上。
洪洗象闭着眼睛,盘腿坐在石阶上,膝上横着那把五百年未曾出鞘的吕祖古剑。
他一身道袍纤尘不染,没有半点受辱的狼狈,反倒透着一股巍峨如高山、浩渺如青天的宗师气度。
他是天象境。
天下武人梦寐以求的境界。
他完全可以一剑将这座别院劈开,一剑将这些聒噪的蝼蚁杀尽。
但他没有。
他为了不去惊扰一墙之隔的红衣,为了不给她那本就千疮百孔的名声再添一丝负担,这个骑鹤下江南的痴儿,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大门外,用天象境的修为,挡着世间最恶毒的脏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