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文元简直太知道爷爷说的难是什么意思了。
“其他中医,都是扯淡。真到了某种境界,我有点迷茫,前面都是灰蒙蒙的。”
“懂。”
“你懂?”许济沧看向许文元。
“爷,你想啊——咱假设一个七十岁的老头,高血压二十年,那脉就弦,硬邦邦的,像按在绷紧的弓弦上。
动脉硬化,血管壁都僵了,沉取的时候那股子顶手的劲儿,能把别的脉象全盖住。”
“再加上冠心病,心气虚,脉里头就带着涩,带着结代,三五下停一下,跳得乱七八糟。
糖尿病再来凑热闹,阴亏了,脉就细,就数,又细又快,跟头发丝似的在手指头底下蹦跶。”
“要是再有个肺结节、老慢支什么的,浮取又得带着弦滑,关脉那儿鼓鼓囊囊的,按都按不下去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许济沧。
“这么多脉搅在一块儿,你说哪一个是癌症的脉?
哪一个是高血压的?哪一个是心脏的?手指头搭上去,满把都是信息,可满把都是干扰。
这七个瞎子摸一头象,摸到腿的说柱子,摸到肚子的说墙,摸到尾巴的说绳子——谁也说不清象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许文元摇了摇头。
“我摸过那样的脉,摸完了还是懵的。知道有问题,但问题到底出在哪儿,是这病带的还是那病带的,分不清。”
许济沧一下子愣住。
自家这孙子一夜之间忽然长大,着实令人惊喜。
可这也长得太大了吧,就这个病例以及思考,虽不中亦不远。
刚刚自己还跟他说流氓罪的事儿,是想提醒他一下,可他直接转移了话题,还扔出来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。
要是这样的话,你情我愿的确不算什么。
许济沧心念电闪,眯着眼睛看许文元,嘴角却有了笑容。
“咚咚咚。”
有人敲门。
“谁啊。”
“请问许济沧许老先生在么。”
南方口音,听着像碟片里香江电影里的人说话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