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从他嘴里出来,没散,而是凝成细细一条直线,直直地戳向张伟地。
白灰色的烟柱在空气里纹丝不动,像长枪,就那么直挺挺的刺了过去。
张伟地下意识地往后一闪,肩膀都缩了,整个人佝偻了一下。
然而烟柱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,然后慢慢散开,一圈一圈,变成几个烟圈,飘上去,散了。
张伟地愣在那儿,看着那些烟圈在自己眼前晃了晃,渐渐飘远。
“张师父,咱们这行,说穿了就两条——一是治病,二是活命。
能报销的,尤其是油田职工,医保走账,那没说的,用好的,用微创,让他们少遭罪。那是人家的福利,该享受就享受,采油工可不好干,这是在野外干活应得的。”
许文元顿了顿,弹了弹烟灰。
“但不能报销的呢?农村来的,自费的,家里种地的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。你让他们拿五千一万做微创,手术是做完了,回去日子怎么过?孩子学费谁出?来年种子化肥钱谁掏?”
“这种人,咱就给人省着点。开刀能做就开刀,疼几天,省下几千块钱,那是实实在在的。”许文元看着张伟地,“咱们也得想想患者出了院怎么活。”
“这是给油田职工的福利,也是给穷人的一条活路。其实那天,要不是老农民,我也不会那么生气。”
张伟地被许文元站在高地上呲了一脸。
他想翻脸,可一想到那么丰厚的利润,心里就犹豫了一下。
“我联系了职工体检。”许文元马上抛出另外一张大饼,把张伟地的嘴死死的堵上。
“啊?体检?”
“肺小结节,都能做手术。癌症么,要提前预防,防微杜渐。”许文元微笑,就这么看着张伟地。
又一根烟雾戳向张伟地。
但这回张伟地没躲。
那根烟雾也没散,径直戳在张伟地的脸上。
“几十万油田职工,肺小结节发病率高,以后手术都做不过来。”许文元道,“张师父,你跟院里申请的病区有多大。”
“15张床位。”
“不够,去找周院长,要最大的病区,35张床位的那种。”
张伟地第一个念头是——这要都是胸腔镜手术,那自己不得挣的飞起?
可第二个念头就变成许文元到底能不能做那么多手术,而且即便做了,万一他想要摘桃子怎么办。
“张师父,钱有的是,不着急。这事儿你慢慢想,别到时候患者收不进来。”
“行,我再想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