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院那张脸。
在门口走廊白惨惨的光线里,黑得跟锅底似的。
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,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,指节攥得咯吱响。
他的第一视线——
落在了病床上那俩人交叠的轮廓上。
然后就是自家女儿从被子里露出的那半截病号服领口——
那里皱巴巴的,明显刚被人系上,扣子还系错了一颗。
“姜芽!”
姜远志的声音不高,但里头的怒气压得整条走廊都安静了,“你、你、你——”
他气得指尖发抖。
指着女儿,憋了半天没憋出后半句。
“老爷子老爷子,”关键时刻,季风从后面蹿了进来。
他一把抱住姜院的胳膊,整个人差点挂在他身上。
“别别,公共场所,闹起来对大家都不好。您消消气,消消气——”
季风边拖边冲床上的两人使眼色。
眼珠子都快飞出眼眶了。
“嘛呢?你俩几岁了?啊?害不害臊?这是医院,不是酒店!顾承野你也是,你一个科主任,大半夜钻病人被窝,传出去你还要不要做人了?”
姜远志没理季风。
他深吸一口气,狠狠闭了闭眼,然后转向顾承野。
顾承野已经从床上下来了。
他站在床尾,赤着脚,身上的黑毛衣皱巴巴的,头发被姜芽抓得乱糟糟的。
可他的背挺得很直,没有躲,没有辩解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被姜远志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。
“顾承野。”
姜远志的声音忽然不那么激怒了,反而沉下来,沉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“你救姜芽,我记你的情。但一码归一码。我今天就一句话,你若是再敢让她哭哭啼啼,我让你永远见不到她。我姜远志说到做到。”
说完。
他把保温桶往季风怀里一塞,转身大步走了。
皮鞋踏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锤子砸在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