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底。
顾承野站在西雅图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里,左手吊着石膏,左手拎着行李袋,胡子三天没刮,衬衫领口皱得像咸菜。
暴乱那几天全城通讯瘫痪,手机在避难所被人撞掉踩碎了屏幕,他和外界失去联系整整十三天。
等他好不容易借到一部卫星电话打回国内,秦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,说:
“姜芽找过你。打了十几个电话,全是关机。后来她不打了。”
他挂了电话就改签了最早的航班。
十三个小时的经济舱,石膏硌得他胳膊发麻,他一点没睡着。闭眼就是她在上海窝在他怀里,问他——
“你想好了要继续?”
他说给我一周。
结果让她等了十三天。
手机没了,她的号码他倒背如流,但打不了。
他在三万英尺的高空想,她现在是不是以为他又骗了她,以为他又跟五年前一样,答应了她然后消失了。
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傍晚,他随着人流往外走,脑子里全是见了面该怎么解释。
然后他停住了——到达口外面,隔着玻璃护栏,一对年轻情侣正抱在一起。
女孩踮着脚尖,男孩把脸埋在她头发里,两个人旁若无人地抱了很久,久到周围的人都绕道走。
女孩好像在哭。
男孩一边拍她的背一边低声说着什么。
顾承野站在那里看着他们。
男孩低头吻了吻女孩的发顶,那个动作很轻很轻,像是怕弄乱她的头发。
然后他推着行李车往前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女孩站在原地冲他挥手,脸上还挂着眼泪,却笑得比机场的灯光还亮。
男孩喊了一句什么,他没听清,但他看清了女孩的口型——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顾承野低下头,看着自己吊在胸前的石膏和左手拎着的行李袋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久到那时候露露还在,久到姜芽还是那个会在他出差回来的时候,站在到达口踮着脚尖张望的傻丫头。
那是五年前的秋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