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支号角响起来,短促的"撤退"信号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了两遍。
十六个已经包抄到哨台脚下的突厥人脚步一滞。
撤退号?
明明已经摸到跟前了,为什么要撤?
带队的头目回头朝东侧山脊咆哮了一句突厥语,大概在骂号手瞎了眼。
但军令如山,夜袭行动中号声最大,哪怕再不合理也得先撤再复盘。
十六个人开始后撤。
林越等的就是那个转身的瞬间。他从棚顶跳下,一记谭腿踹在那根被铁枪别住的朽柱根部。"咔嚓"一声脆响,整根柱子从中折断,顶棚带着冻土和枯枝轰然垮塌,沿着南侧碎石坡滚砸下去。
撤退中的突厥人被砸了个正着。冻土块比石头还硬,劈头盖脸地往下滚,加上枯枝碎木戳砸刺扎,十六个人瞬间被冲散。
林越没有去捡那些被砸翻的突厥人,他的目标始终只有一个,东侧山脊上那个已经吹完号角的号手。
他沿着羊肠小道踩着积雪狂奔,在号手反应过来之前,从一个翻越的角度扑上了东侧山脊。
那号手刚把号角挂回腰间,回头看见林越的脸时,瞳孔里只剩惊骇。
铁枪横抽,人倒。号角摔进雪里,滚了两圈停住。
林越站在东侧山脊上,弯腰把号角捡起来,吹了个长音。
"全军合围"的号令,声音回荡在整片山谷里。
碎石坡下那些还没死透的突厥人听到这个号声,彻底慌了。
他们没有伏兵,前后脱节,命令混乱。
有人开始朝北面乱跑,有人往南面坡下跳,滚了满身血。
林越没有追,他就站在东侧山脊最高处,借着雪光把铁枪往地上一拄,看着那条碎石坡上横七竖八的残局。
十七个突厥游骑,全废了。
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,左臂被箭擦过的地方玄铁甲无事,旧甲下面一片青紫;右手虎口震裂了,血珠子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。
喉咙里翻涌着血腥气,应该是冲上东侧山脊时那一跳震伤了内腑。
他拄着铁枪没动,听着远处山坳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火光很快亮起来,一队镇北军骑兵打着火把冲上山脊,为首一骑上的甲胄样式比普通校尉更精良,肩甲上錾着一枚银鹰徽。
那人勒马停在三丈外,火光映出一张年轻却锋锐的脸。
是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