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云放下酒盏,先行开口。
“李兄,今日分出去的口粮,能救十人百人。可明日呢?后日呢?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城外流民,再加上陆续赶来的,咱们能施多久?”
李昭没有正面回答,反而问道:
“子龙,依你之见,这天下乱局,根源在何处?在董卓?还是在关东诸侯?”
赵云愣了一下,想了片刻才缓缓开口。
“董卓残暴,废帝弑君,迁都焚城,自然有罪。但关东诸侯虽讨董有功,可实际上各怀算盘,各地流民与他们脱不了干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皆有罪。”
李昭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但还不够。”
赵云抬眼看他。
李昭起身,伸手把窗板推开了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,灯火摇了几摇。
窗外是整片漆黑的县城。
“你听。”李昭说。
赵云侧耳。
一座万余人的县城,入夜后只余死寂。
“太平年间,这个时辰,该是什么声音?”李昭问。
赵云没答。
他记得真定老家,入夜之后,巷口打更的老头敲着竹梆子,一声一声,从街头响到街尾。
那是人过的日子。
“我曾读过一首诗。”李昭背对着赵云,声音很平,“里头有两句,我如今才明悟。”
“兴,百姓苦。亡,百姓苦。”
赵云端酒盏的手悬在半空。
他不是读书人,不通经史,不懂诗赋。
但这八个字,每一个他都认识,拼在一起,像一把钝刀,慢慢地割进胸口。
朝廷动荡,谁登了皇位并不重要。
董卓大败不会减少半分赋税徭役,袁绍大胜也不会放弃一统天下。
谁输谁赢,苦的都是百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