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一点,那辆开往大兰县的「长途汽车」终於晃晃悠悠地进站了。
那是一辆老旧的「解放」牌大客车,车身的蓝色油漆大面积剥落,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。
车窗个别玻璃有些脏污模糊,好几块用大黄胶带粘着裂纹。
车还没停稳,人群就呼啦一下涌了上去,争抢着车门。
「别挤,排队!排队上车!」乘务员从车窗探出头,声嘶力竭地喊,但毫无作用。
张景辰和马天宝仗着身强力壮,总算在混乱中挤上了车。
车里破旧的绿色座椅,很多已经开裂,露出里面发黑的海绵。
过道狭窄,堆满了大小包裹。空气也是浑浊不堪。
在车厢中部过道上,摆着一个烧煤的小铁炉子,炉筒子歪歪扭扭地通向车顶。
炉火不旺,散发着有限的热量,至少让车里不至於像个冰窖一样。
两人刚找位置坐下,就听见有人喊:「景辰、天宝?」
张景辰循声看去,隔着过道和几排座位,看见了两个熟人一是吕强和吕刚两兄弟。
吕强穿着件成色很新的呢子大衣,带着一顶帽子,怀里抱着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。
吕刚穿着一身看起来挺括新棉衣,脖子上围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,跟之前在煤厂干活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两人正朝这边看过来,脸上带着意外和些许惊喜的神色。
「可不是巧了嘛!」吕强笑了,显得很高兴,他拍了拍旁边空着的座位。
他们那排正好只有他们兄弟俩,旁边还有两个空位,「过来坐,这边松快点,说话方便。」
张景辰和马天宝便拎着包,挪了过去在吕强兄弟旁边坐下。
「你们这是去哪儿?办事?」吕强问,目光在张景辰和马天宝身上扫了扫。
「去大兰县看看。」张景辰答道,也没什麽隐瞒,「吕哥你们呢?这是————」
「也去大兰县。」吕强说得轻描淡写,「年底了,那边有几个小矿场和煤窑,过去走动走动,看看明年有没有合作的机会。」话里透着他现在的生意做得不错,似乎还有要扩张的趋势。
他接着笑道:「还想着等这趟跑完回去,找你们哥几个喝酒呢!上次在煤厂可说好了的。」
他显然还记得这个的约定,话语里带着热情。
张景辰倒是差点把这茬忘了,当初只当是场面话,没太当真。
眼下对方重提,反倒让他有点不好意思,连忙摆手:「不着急吕哥,咱们喝酒不是随时随地麽?眼下还是先把钱划拉兜里才是正事。」
这话显然说到了吕强心坎上,他赞同地点点头:「这话在理!那你们这次去大兰县,是打算————」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张景辰,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沉稳的年轻人,会主动跑那麽远。